林祖輝心下冷笑——就這點眼界?
死了一個黑手套,損失一間夜總會,加上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就值得把兩位港島大亨栽贓成毒販?
他和霍生的身家綁在一起,真要贖金,幾十億港幣都付得起。
這算甚麼事?
他索性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全然無視那幾個壯漢兇狠的目光。
“趙公子,就為這點小事?”
“你沒把我們拖到荒郊野外,也沒直接一槍崩了我,看來是想談談。”
“死的人已經死了,丟的錢也回不來。”
見對方只是玩味地盯著自己卻不說話,林祖輝乾脆把話挑明。
“我和那個陳光榮的過節,起因是一位周公子。”
“記得我下屬提過,他是一位副省級領導的公子?”
林祖輝摸著下巴,似在回憶當時情景,語速平緩:
“我一向尊重權力,也樂於與有力人士合作。”
“畢竟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
“可惜那位周公子似乎不願正常合作,反而把運輸合同轉包給陳光榮——而這陳光榮,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他想一口吞了我,沒想到最後丟了自己的命。”
趙建業微微皺眉。林祖輝此刻說的,和他所知的情況似乎有些出入?
不過事到如今,糾結這些已無意義。
“林先生,陳光榮已經死了,周致遠也出國了。”
“現在你當然怎麼說都行,我也沒興趣爭論是非對錯。”
“事情是你安排人做的,人死在你親戚手裡,店也是你的人砸的——這一點,你總不會說是誤會吧?”
林祖輝心中已有了應對之策,但還有一個問題要確認。
“趙公子,我還有個問題。”
趙建業抬手示意他儘管問。
林祖輝環顧房間裡的幾名壯漢,又瞥了眼角落裡緊盯著這邊的旅遊局主任。
他早知道趙建業背景不簡單,但仍想探探深淺。
“這幾位看樣子都是公職人員。”
“我能問問,他們為甚麼聽你的嗎?”
趙建業毫無遮掩之意——在粵省這地界,他有甚麼好躲藏的?
“看來林先生訊息不太靈通啊。”
“我父親趙達功,是粵省現任二把手。你說他們該不該聽我的?”
聽到這個身份,林祖輝非但不懼,反而覺得可笑。
有如此背景,何必去搞黑社會那套?
“呵呵呵……”
“趙公子,你如果沒騙我,那今天這齣戲可真有點好笑了。”
方才還是林祖輝緊張、趙建業從容,此刻形勢卻陡然反轉。
趙建業皺緊眉頭,盯著笑容滿面的林祖輝,不明白這有甚麼可笑。
現在只要他一句話,就能一槍斃了這人,或把他從十五樓扔下去。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林祖輝,你腦子沒問題吧?我的身份很好笑?”
“啊!”
林祖輝收起笑容,雙手一攤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沒瘋,也不是笑你的背景。”
“我不僅尊重權力、尊重特權,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趙公子,我覺得你或許沒搞清楚我和霍先生的身份,也不知道我們這趟來深市要見誰。”
見趙建業臉色越來越沉,他不再繞彎子。
“當然,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你損失了合夥人和生意,自然想要賠償。”
“問題在於——你要多少?”
“五千萬?一億?還是三億、五億,甚至十億?”
“你大可放心,我絕對拿得出這筆錢,而且能很快籌措。”
“我上無父母,中無兄弟姐妹,下無子女,所有資產都可以用來買我這條命。”
趙建業一時愣住。這林祖輝怎麼反客為主了?
他還沒開價,對方就自己拼命往上加?
十億?
陳光榮一年不過進貢千萬左右,外加些海外走私的緊俏貨——比如正停在樓下的豪車、他身上這套義大利高階西裝。
他看看林祖輝的表情,又望向仍站著的霍生和四眼。
見他們一臉鎮定,顯然林祖輝所言不虛——他真能拿出十億買命。
趙建業眉頭緊鎖,突然對他帶來的幾名壯漢和守在門口的周主任下令:
“李隊長留下。”
“其他人都到門口等著,我要和林先生單獨談談。”
待眾人退去,只剩一名有把柄在他手中的李隊長,趙建業才繼續開口:
“林先生,你剛才的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我想要多少?你是錢多得沒處花,還是覺得我不敢拿?”
霍生此時也在另一張沙發坐下,已經沒了之前的火氣。
他這般老江湖,自然明白林祖輝的用意,也看出今天是碰上了愣頭青。
交給林祖輝處理吧,他這把年紀,沒興趣再教育毛頭小子。
林祖輝卻興致盎然——這個趙建業,其實頗有價值。
有些城府,也算聰明。
只是思想太老舊。有如此背景,何必與陳光榮那種路邊的野狗廝混?
“趙公子,錢從來不是問題。”
“這世界到處都有你這樣的有力人士,港島也不例外。”
“但金錢的遊戲,不是你這麼玩的。”
“無論你從前的手段,還是現在的做法,都和搶銀行的悍匪沒甚麼兩樣。”
“你知道十億是甚麼概念嗎?”
林祖輝面帶笑容,分享起他特意查過的知識:
“去年我的公司遭悍匪搶劫解款車,聽說幾百萬貨款就裝了一整車,我當時就特意查了一下。”
“結果發現,就算讓這些悍匪敞開了搶,也就是點小錢。”
“現在市面上最大面額是十元紙幣,一張重克。”
“一億有多重?”
“整整26.2噸。十億就是262噸。”
“解放卡車的最大載重是四噸——你是要我用卡車拉上幾十、上百趟給你嗎?”
趙建業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以往沒留意這點——陳光榮給的錢都是一筆筆小數額,或折算成豪車、豪宅。
還真沒試過一次送幾百上千萬,多到要用卡車拉。
“你甚麼意思?”
“現在都有支票,銀行也能轉賬。”
“我非要收現金嗎?”
林祖輝繼續搖頭。轉賬更可笑——對方敢收,他還不敢轉呢。
“趙公子,轉賬更不可能。”
“像我這樣的富豪,所有賬戶早被銀行和稅務局盯得死死的。”
“我們非親非故,我以甚麼名義轉給你?”
“說不清緣由,錢根本轉不過去。就算轉過去了,銀行也能隨時凍結這筆錢。”
“要是順藤摸瓜查到你——你真能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