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見面，場面瞬間漫開冷意。
林祖輝見對方不開口，也沒主動搭話。
這位一看就是對岸派來的特使，既然他從不涉及王冬的軍火貿易，要談的事就很明瞭。
想爭取平等地位，此時絕不能先露怯。
王冬看著兩人互相打量、誰都不吭聲，只能先當和事佬，還特意想把女兒摘出去：
“鳳儀，你去廚房催催，看看菜燒得怎麼樣了，等會好了再叫我們去吃飯。”
王鳳儀很清楚——父親和這陌生人肯定要跟林祖輝談要事，沒多言：
“好的爸爸，那我先出去了。”
等王鳳儀帶上門，王冬才做起中間人：
“阿輝，我們正聊你的風投專案呢，先過來坐。”
林祖輝沒拒絕，慢悠悠走過去坐下。
他瞟了眼仍站得筆直的中年男人，心裡更確定了。
這人約莫四十歲，平頭無須，臉膛黝黑，絕不是養尊處優的主。
可他哪怕穿的是地攤上的大路貨，但他體型健壯、站姿筆挺不說，神情也沒有一絲波動。
待在王冬這間奢華書房裡，竟也能淡然處之，半分不侷促。
“冬叔，這位大哥一臉英氣，看著像行伍出身的英才啊？”
林祖輝語氣輕鬆，帶了點試探，又有點調侃的意味。
“是您哪位侄子、外甥？不介紹一下？”
王冬挑了挑眉——林祖輝膽子還真不小，這就敢開口調侃？
他轉頭看向那人：
“張參謀，不如先坐下，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下？”
張壯卻沒依言坐下，反而冷冷看向林祖輝，聲音硬邦邦的：
“林祖輝先生，我叫張壯，總參謀部作戰參謀。”
“你的身份我很清楚，不用多介紹。”
他單刀直入，語氣帶著質問：
“不如直接說——你為甚麼非要在金三角開礦？”
“要是真心喜歡玉石，以你現在的財力，國內哪裡不能承包玉石礦？”
林祖輝先轉頭看了王冬一眼——眼神裡明擺著：
怎麼派這麼個人來？這哪像談生意，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王冬也頭疼。
這事真不怨他，只能說林祖輝選的時機太糟。
這會兒兩山輪戰還沒徹底結束，滇省嚴格說還是戰區。
他剛跟經貿委接上聯絡，總參的人就找上門了。
經貿委說國家缺錢，要賣軍火去中東、非洲，沒問題——只要給錢，軍工廠開足馬力生產都行。
可你要扶持武裝勢力在緬甸立足，還就在邊境附近？
總參肯定要插手，絕不能任由瞎搞——萬一將來自家生產的武器，掉轉頭打自己戰士，誰負責？
他能平安回來，沒被 “上手段”，對方已經夠客氣了。
“阿輝，你還是說說你的想法吧。”
王冬嘆口氣，“滇省現在還在跟越南打仗，對這事格外敏感。”
“只有說服這位張參謀，計劃才有可能繼續談；否則，你就早點放棄。”
林祖輝也沒慌——這點陣仗唬不住他。
他隨手開啟王冬桌上的雪茄盒，自顧自抽了一根點上，深吸一口才開口：
“張參謀，你可以先坐下。”
“有理不在聲高，更不在誰站著、誰坐著。”
“我是生意人，知道軍人不談生意，但既然派你來，顯然是讓你跟我聊的。”
“不管是勸我放棄，還是跟我談合作，核心不都是坐下來把話聊清楚嗎？”
張壯眼角微微抽動——他真想對著林祖輝那張帥臉，左右開弓來兩下狠的。
雖說他職級不算頂尖，但之前是集團軍作戰參謀，現在更是在總參任職。
任誰和他談工作時，也不敢跟他說半句俏皮話
可想到上級的命令，他最終還是壓下火氣，依言坐了下來。
“林先生，我們希望你直接放棄計劃。”
張壯語氣依舊生硬，“滇省此時是戰區，國家戰略也是不再對外輸出革命。”
“總參評估過，你的翡翠礦場計劃毫無意義。”
林祖輝半點沒動搖——讓軍人教生意人做事，簡直可笑。
打仗他不懂，但基本的地緣邏輯他門兒清：
外蒙為甚麼獨立？不就是當年為了給蘇聯建緩衝區？
現在他要人為建個緩衝區，還能擴大影響力，只要軍隊弄明白核心，沒理由拒絕。
“張參謀，我不認同你的想法。”
林祖輝吐了口煙霧，語氣平穩，“不如先聽聽我能給你們帶來甚麼好處，你再評估利弊，怎麼樣？”
見對方沒打斷，林祖輝乾脆娓娓道來。
從翡翠的稀缺性，說到緬甸北部的混亂局面，再重點強調人為建立 “隔離區” 的好處。
他的核心目標，是劃一塊貿易區出來：
稅務可以談，但鑑於當地混亂，防務必須交由他負責。
只要計劃成了，至少能保證戰火不會蔓延到國內，還能降低當地對毒品貿易的依賴。
“要是翡翠產業能日進斗金，當地誰還看得上風險高、名聲臭的毒品？”
“您知道嗎？緬甸那一帶的毒品，有很大一部分流進國內。”
“小軍閥、小毒梟沒國際渠道，自然是哪裡近往哪裡賣——滇省毒品問題根深蒂固，這不就是重要原因？”
張壯剛開始還挺鎮定，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他原以為林祖輝只是異想天開，沒想到對方連地緣政治都考慮到了，最後還切中了國內頭疼的禁毒事！
越聽，他越覺得這事有道理，眼神裡的敵意漸漸褪去，反而從懷裡掏出記錄本和鋼筆，開始快速記錄要點。
他還不時插話問：
“你要甚麼型別的武器？計劃從哪著手？貿易區多大？想控制多少武裝？”
王冬見狀也加入進來。
他書房正好有個大型地球儀，三人圍著地球儀聊起了運輸。
克欽邦臨近保山，最近的入口是騰衝和瑞麗，不管是武器、物資還是人員，從這兩個縣進出最方便。
“兩地都能修機場，單跑道私人機場花不了多少錢。”
林祖輝指著地球儀說，“騰衝本身就有軍用機場，擴建一條跑道就行。”
“小型機場建設，除了一套大功率無線電裝置，就只需要條平整跑道。”
“要是想省錢，水泥都能省——用壓路機把土地壓實整平，泥地跑道夠運輸機起降了。”
“騰衝、瑞麗本地公路都一般，緬甸那邊更不用想，全是山路土路，下場雨就寸步難行。”
“空中運輸才是效率最高、最可靠的。”
聊到最後，最初的障礙好像都不是問題了。
尤其是林祖輝說，計劃建三個團級作戰單位，其中一個團完全由國內退伍老兵組成時，張壯的眼神明顯亮了。
“我希望張參謀能幫忙聯絡滇省軍區，介紹些有實戰經驗的退伍士兵。”
“薪資絕對優厚，按國內標準的五到十倍給。”
“他們的任務就是日常訓練、巡邏，保障礦場和周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