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壯飛快記錄著和林祖輝的談話要點。
作為職業軍人,“禦敵於國門之外” 的戰略思想,早已刻進他的骨子裡,對林祖輝的計劃,他天然多了幾分認同。
其實他對緬甸乃至整個東南亞——寮國、泰國、越南、柬埔寨——都非常熟悉。
這得益於他的職責:在總參謀部,他分管的就是東南亞戰略研究。
這位 37 歲的軍官,22 歲從軍校畢業就從基層連長做起,在部隊摸爬滾打 8 年升上團級。
其後去高階軍官學校深造一年,轉任集團軍作戰參謀。
之後 6 年,他一直在滇省某集團軍待著,多次參與老山戰役的作戰方案擬定,甚至親臨前線協助指揮。
一年前剛調去總參,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將軍預備人選。
只要在總參幹滿三年,就能下放師級作戰單位當主官。
等他記完抬頭,才發現林祖輝好一會兒沒說話了,只偶爾抽口雪茄,注意力壓根不在他身上。
顯然,對方該說的都說完了,現在輪到他提問。
張壯快速掃了遍筆記,抓準核心問題:
“林先生,從執行層面看,你的計劃沒問題。”
“不管是武器裝備、後勤補給,還是有實戰經驗的退伍兵和軍官,我們都能協助解決。”
話鋒一轉,他目光銳利起來:“但現在的問題是,你能不能拿到合法授權?”
“我們不可能支援一支非法武裝,在鄰國搞武裝實控區。”
剛才聊完,林祖輝一直在打量王冬書房裡的古董。這位岳父確實藏了不少好東西。
瓷器擺件先不說,單是王冬身後那幅唐寅的《除夕詩卷》,就價值不菲。
以他對王冬的瞭解,這多半是真跡。字畫不比瓷器,尤其是唐伯虎這種名家的作品,到後世絕對是天價。
不過字是好字,詩作本身的藝術價值,倒確實一般。
聽到張壯的話,林祖輝才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
他心裡很清楚:
這位張參謀只是傳話的,最終決定權不在他手上,但顯然,自己快把他說服了。
“我已經派人去緬甸了。”
林祖輝不緊不慢地說,“那裡現在亂得很,聽說比軍閥混戰的時候還亂。”
“我肯定能拿到執政政府的授權——克欽地區本來就不在他們的有效控制範圍內。”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然,所有合作,都得等我拿到授權再談。”
張壯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既然對方承諾先拿授權再推進,成不成的,都不會有損失。
他換了個更實際的問題:“那資金呢?”
“我是基層出身,跟你說實話——一個標準步兵團,有2200到2500 人。
“普通士兵,單算日常訓練損耗,每人每年至少要3000人民幣。
“要形成戰鬥力,還得算彈藥損耗、裝備維護的錢。在境外混亂地區駐防,你肯定要給數倍薪水。”
他拿起筆記本,飛快算著:
“林先生,國家自己養一個戰鬥團,不配備坦克、飛機的情況下,每年也得近千萬經費。這還沒算後勤保障、醫療救護這些雜項開支。”
張壯把問題擺到明面上:
三個團級單位,一個商人扛得住嗎?
就算扛得住,單靠一個礦場的收益,能撐得起每年上億甚至數億的軍費?
“我算過,要讓這支隊伍有真正的戰鬥力,你每年最少得準備一個億,甚至可能要數億。”
張壯語氣嚴肅,“而且一旦打起來,撫卹金、彈藥消耗這些錢,根本沒法預估。”
“就算我們能低價給你供彈藥,其他開支也得你自己承擔。”
王冬一直沒說話,其實他也覺得規模太大了。
原本以為林祖輝只是想組千把人的隊伍,或者主要在本地招人。
那樣成本低多了,在緬甸,緬幣幾乎跟廢紙一樣,給口飯吃就不愁招不到兵。
可他不懂,林祖輝為甚麼非要招這麼多退伍老兵。
林祖輝卻很從容。
幾個億?先不說實際會不會花這麼多,就算真花了,難道賺不回來?
“張參謀,我對軍隊建設確實不懂,但你說的金額,沒嚇到我。”
林祖輝語氣平靜,“一個團一個億,三個團就要三個億?這賬不能這麼算。”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揚:“三個團不可能全從對岸招。另外兩個團我會用當地人,他們的費用不會高。”
稍作停頓,他反問:“就算每年真要花兩個億,很多嗎?”
“如果單打獨鬥,或者只找幾個合夥人,連續投好幾年,那確實是鉅款。”
林祖輝開始講他的商業邏輯,“因為不僅要開礦場,還得建交易市場,推翡翠文化。”
“更怕的是——等你砸了大價錢把市場做起來,有人來摘桃子怎麼辦?”
“比如攛掇政府軍,直接把你的礦場搶了?”
見兩人都在沉思,林祖輝輕輕敲了敲桌面,讓他們集中注意力:
“我之前就說過,這是風險投資。”
“我怎麼可能一個人扛所有風險?”
“話說回來,翡翠一年能不能賺兩個億?”
林祖輝自問自答,“當然能!二十億、二百億都有可能——它比鑽石還稀缺。”
“但做大事,不能像開路邊小店那樣小打小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幾個人湊點錢,開張做生意,賺了平分?這種模式太初級了!”
林祖輝站起身,走到地球儀旁踱步:
“我初期會投幾百萬到一千萬,先把採礦許可拿下來。”
“有了這個許可,我就能拉港島那些熟悉的富豪一起投——每人出個千把萬,湊個三五個億啟動資金。”
“到時用這筆錢開礦場、招募隊伍、採購武器。”
“等第一批翡翠採出來,確認我們已經把武裝實控做起來了,我就啟動第二輪融資,拉全亞洲甚至全球的富豪和基金進來。”
“到這時候,我其實已經開始賺錢了。”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之後我會不斷把翡翠價格往上推,所有利潤都砸到市場推廣裡。”
“還會有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融資,合夥人會越來越多,直到礦業公司最終上市。”
“公司估值漲上去,我靠賣股票就能賺一大筆。”
“當然,” 林祖輝話鋒一轉,“我其實不會這麼做。”
看著張壯困惑的表情,還有王冬驚訝的神色,林祖輝走到地球儀前,輕輕轉了轉。
看著飛速旋轉的地球,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金錢本質上,是場權力遊戲。”
“古代為甚麼總說天災人禍?”
“因為有人故意囤糧食,到災年把幾分錢一斤的米,賣到幾百塊,靠這個收割所有普通人。”
“現在是和平年代,沒人敢再玩糧食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的手指停在地球儀上的東南亞。
“翡翠這種奢侈品,就正好。我們怎麼炒、怎麼囤、怎麼運作,都不會害死人。”
“黃金、石油都是類似的遊戲,但最像的還是鑽石和奢侈品。”
“掌控翡翠市場,賺錢是其次,透過這個市場拿到特權階級入場券,才是核心。”
他環視兩人,緩緩道:
“你想進這個市場分一杯羹?那就把你手裡的市場資源,對我開放。”
最後,他輕聲問:
“是不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