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沾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古文？國學？林祖輝居然還懂這個？
不過這是訪談，不管對方懂不懂，有問題就得抓緊問。
“林生，您對國學……還有研究？”
這個名頭林祖輝可不敢亂認。要是被扣上個“國學大師”的帽子，那就太可笑了。
他連忙擺手否認：
“哎——這話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
“我對國學其實所知甚淺。不過，我出身博社林氏，一個有三萬多人的大宗族。”
“小時候在祠堂的族學裡，跟著先生讀過幾本古書，聽他講過一些為人處世的大道理罷了。”
黃沾立刻肅然起敬。
原來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子弟，那就說得通了。
此時的港島，依然極為看重家族淵源和血脈傳承。
否則，社會上也不會動不動就流傳著甚麼“四大家族”、“八大望族”的說法了。
“原來林生是名門之後，怪不得見識如此廣博，隨便聊聊就讓人心生敬佩。”
“看來您的成功，不能說是赤貧乍富，更應該說是……厚積薄發。”
林祖輝沒有否認這個說法。
人總得為自己的成功找個合理的解釋，“家學淵博”顯然比小報上吹噓的“他有幾十年帝王命”要靠譜得多。
他剛客氣了兩句，黃沾就熟練地將話題引向了他的個人生活。
“林生，其實很多觀眾最好奇的一個問題是——您結婚了嗎？或者，您現在有女朋友嗎？”
林祖輝略顯詫異，這事難道不是公開的？
“你不是知道嗎？”
“我感情上那點事，知道的人應該不少吧？”
黃沾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知道歸知道，但節目上都得假裝一下。
“哈哈哈~我知道歸知道，可訪談節目，不就是要您親口說出來才行嗎？”
“再說了，這是您的個人隱私，我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也不會到處宣揚嘛。”
林祖輝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又不靠單身人設吸引小姑娘，沒甚麼不能說的。
“你直接說就好了。”
“我不是明星，感情方面沒甚麼需要隱瞞的。”
黃沾立刻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姿態：
“嗯哼！”
“那麼，請允許我隆重地向各位介紹——林祖輝先生的女友，便是——”
“全興集團董事長王冬先生的獨生女，永輝集團副總裁、營銷總監，王鳳儀小姐！”
“啪啪啪啪——”他自己邊說邊帶頭鼓起掌來。
看著他浮誇的表演，林祖輝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呵呵~行了，有必要這麼隆重嗎？”
“鳳儀比我有名多了，她可是報紙雜誌封面的常客。”
“尤其是那些財經報刊，動不動就報道點公司動態，美其名曰幫忙宣傳，其實就是想用她的照片當封面，好賣報紙。”
黃沾笑吟吟的，他人到中年，最愛看這種才子佳人的故事。
“林生，您和王小姐那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當然得隆重介紹！”
“對了，方便透露一下，兩位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嗎？”
林祖輝想了想，是該給王鳳儀一個明確的交代了。
前幾天見冬叔時，對方也旁敲側擊地問過。
不如就在直播裡宣佈，也省得以後被人反覆追問。
“最近確實比較忙，但今年之內，無論如何都會先訂婚，明年就正式結婚。”
這個答案讓黃沾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林祖輝會推脫說還想再玩幾年，沒想到如此乾脆。
“林生，您今年還不到三十吧？需要這麼早嗎？”
“當然，我也覺得二位特別般配。但這麼早結婚，豈不是讓港島無數姑娘的希望都破滅了？”
林祖輝卻不覺得有甚麼可惜。
反正早晚都要結，而王鳳儀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到甚麼年紀，就做甚麼事。我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歲數了，拖幾年並沒有意義。”
“何況，我們感情穩定，彼此又門當戶對。”
“我不認為，我還能找到比她更合適的妻子。”
他說得如此篤定，反倒勾起了黃沾的好奇心。
像林祖輝這樣的青年俊傑，究竟是憑甚麼認定王鳳儀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
“林生，能當著觀眾的面，聊聊你們的感情嗎？”
“此刻估計有無數姑娘心都碎了，她們可能想知道，為甚麼是王小姐？”
林祖輝覺得好笑。
心碎未必，但暗自惱怒的肯定不少。
港島想著嫁入豪門的姑娘，可遠不止一個兩個。
“鳳儀的樣貌、性格都很好。更重要的是，我們足夠門當戶對，能夠相敬如賓地走完這一生。”
黃沾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有一個詞，林祖輝提到了兩次。
“門當戶對？這一點……在您看來非常重要？”
林祖輝肯定地點點頭。他一直認為，這是婚姻穩固的基石。
“對，非常重要。”
“夫妻關係，如果是一方壓倒另一方，那麼弱勢的一方必定過得壓抑。”
“說得直白點，核心就是經濟基礎。”
“如果我找一個妻子，她的所有吃穿用度，完全依賴我供養。”
“那她在我面前，就幾乎沒有說‘不’的權利。”
“我說甚麼就是甚麼，時間久了，我恐怕也很難在乎她的真實感受。”
“但鳳儀不同。我們財務上分得很開，很多事情都需要互相商量，彼此退讓。”
“即使十年、二十年後，青春不再，容顏老去，這種互相尊重、彼此制衡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黃沾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完全理解林祖輝的意思。
就像他自己，其實早已與妻子分居，多年來一直與林燕妮同居。
可他始終不與林燕妮結婚，根本原因就是林燕妮花銷無度，他賺的錢幾乎都被對方揮霍一空。
“林生，我明白您的意思。可現在很多女孩……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一邊花著男人的錢，一邊提出各種要求的，也大有人在啊。”
林祖輝無所謂地聳聳肩。那種女人，何必認真？
“撈女嘛，我懂。”
“和撈女談談戀愛無所謂，花錢買開心嘛。但要把這種人娶回家，就是你自己腦子不清醒了。”
“將來因此倒黴，甚至破產，那也是活該。”
黃沾差點沒忍住笑。“撈女”這個形容，還真是精準又刻薄。
“林生，您還真是……看得通透！”
“報紙上說您以前經常在酒吧泡妞，看來並非空穴來風啊。”
林祖輝陪著笑了笑，沒有否認。
這時，他注意到後臺導播正在提示，訪談只剩最後三分鐘。
他順勢結束感情話題，並丟擲了更宏大的目標。
“在我看來，婚姻和戀愛是兩碼事。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20歲的姑娘，但永遠有20歲的姑娘。”
“不過，感情從來不是我生活的全部，它只是生命的一部分。”
“現在，我的人生目標是改變世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一點。”
“這個想法有點大，所以得拆開一步步來。”
“就先從讓港島這座城市開始，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讓市民過上更優渥的生活。”
黃沾也看到了導播的提醒，明白林祖輝轉換話題的用意。
這個目標聽起來有些宏大而空泛，成功人士都愛說幾句。
“林生，時間差不多了。”
“不如，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等林祖輝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壓在無數港人心頭的問題。
“這是一個關乎港島未來的核心問題，希望您能給我們一些啟發——您對九七回歸，怎麼看？”
站隊的時刻到了。
林祖輝緩緩坐直身體，臉上的表情轉為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知道，現在很多人想的都是非左即右，必須選邊站。”
“但我不這麼想！”
“評價一個人是好是壞尚且困難，何況是評價一個國家？”
“對岸、大英，都是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都掌握著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港島這座城市，值得雙方為此發動戰爭嗎？”
他搖了搖頭，答案顯而易見。
“無論是否回歸，如何回歸，是不是應該先考慮港島五百萬市民自己的想法？”
“如果說，有誰最真心希望這座城市變得更好，那難道不是那些這些生於斯、長於斯的港島本地人嗎？”
“港島百分之九十五是華人。”
“我們需要華人警務處長、華人司長，乃至一位華人港督，來為這座城市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