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輝的開場白結束，會議室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很顯然，這話估計早聽膩了。
在場的都是企業高管，誰還不會畫餅？
能混成一家電視臺的高層，貪財好色很正常，但愚蠢的一個都沒有。
就算是靠溜鬚拍馬上位，想拍好馬屁也得八面玲瓏不是？
林祖輝也不覺得尷尬，很自然地重新坐下。
讓邱老闆通知秘書，把他的改革計劃書分發下去。
等一群高管都拿到影印件，他才繼續開口：
“剛才介紹過了，我的崗位除了執行董事，還是創意總監。”
“這份計劃書就是我的創意，大家開啟看看，有疑問可以現場提。”
徐小明第一個翻開計劃書。
他是電視劇製作部的負責人，還是邱老闆特意請回來的。
加上他之前自編自導的《大俠霍元甲》《陳真》，是少有能跟TVB打得有來有回的作品。
此時電視劇部門拍甚麼，基本他說了算。
前面一堆理論，徐小明看得直愣神。
他跟大多數港島影視從業者差不多，甚至還要差一點，完全半路出家。
一身本事全靠一邊做、一邊偷師。
讓他做編劇、導演、監製、攝影、場工都沒問題，讓他說點理論，那就撓頭了。
至於甚麼行業發展、行業趨勢、心理分析……
這些是甚麼？能吃嗎？
不過好歹識字，雖然沒看懂，但也算看過了。
皺著眉頭翻了幾頁，很快到實際整改環節。
當第一行字映入眼簾，他就沒辦法耐心看下去了。
徐小明放下計劃書，抬起頭看向邱老闆：
“邱總，你們要砍掉電視劇製作部？”
“一個電視臺不拍電視劇，我們播甚麼？”
“還有，現在電視劇製作部佔全臺人數一半以上，直接解散，這些同事怎麼生活？”
邱老闆沒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林祖輝。
林祖輝也在觀察情況。
剛才他就想回答，但對方問的是邱老闆，總不好跳出來接話。
此時邱老闆看他，自然不用再等。
“雖然想讓你看完再說，但你這麼著急，我就先解釋一下。”
“砍掉電視劇製作部，不代表員工要失業。電視臺有三大核心：電視劇、新聞、綜合電視節目。”
“我們在電視劇的製作上，落後TVB很多。”
“公司全年經費還不到TVB的十分之一，繼續在電視劇上發力，我覺得沒希望。”
“別說我們辦企業是為了賺錢，就算不在乎短期虧損、砸錢搶市場……”
“能砸多少？能持續多久？”
“TVB是上市公司，它的盈利情況，大家都能去看公告。”
“展開全面競爭，我看不到希望。”
“只有彎道超車，先集中精力從單點出發，攻破對方的壓制。”
林祖輝停頓了一會。
他看著其他高管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說服了一部分人。
因為剛才說的是事實，現在確實沒甚麼希望。
《永輝情緣》才多少集？製作費差不多1300萬，加上宣傳都到1500萬了。
亞視哪有這麼多錢砸一部劇？成功了還好，失敗了呢？
他沒給徐小明反駁的機會，繼續解釋：
“剛才你問要播甚麼，其實計劃上都寫了，而且我覺得非常適合我們。”
“不止對亞視好，對你個人，對所有人都又好處。”
“以後電視劇我們會採購外語片，重新配音再播出。”
“對岸、彎彎、日本、歐美，我們可以採購他們當地收視率最高的成功作品。”
“再根據分析的觀眾接受程度，選擇時段播出，拿海外最優秀的作品跟TVB打擂臺。”
“也不用怕費用高，我們不買，他們就損失了一個客戶。”
“TVB自制劇那麼多，哪有時間放外語片？”
“還可以用保底加分成的模式購片，我們給較低的保底，再加上廣告分成。”
“電視劇質量上去了，製片成本降低了，是不是很有價值？”
除了徐小明，其他管理都開始交頭接耳。
這個方案聽上去確實可行。
尤其是剛才林祖輝說，要集中精力搞另外兩項——以前的花錢大戶電視劇製作部沒了，資金不是流向他們了嗎？
採購外語片，保底加分成，就算虧也虧不了多少，說不準還能賺呢？
徐小明卻不這麼想。
他很反感這種事，夥計、同事失業是一回事。
另外，如果都去採購外語片，他們這群監製、導演、編劇不都失業了嗎？
轉去做電視節目？
都跑去錄《勁歌金曲》《歡樂今宵》麼？
這些節目哪裡需要甚麼導演、編劇、監製？
室內節目機位都一樣，派個小工就能搞，還會高薪請這些頂級幕後？
他眼睛微微一眯，決定反抗到底。
“林先生，我還是不同意。”
“如果全靠海外採購，電視節目、新聞也不可能吸納這麼多人。”
“再說，我們都是港島人，海外的電視劇再好，港島人就都會喜歡？”
“我是電視劇製作部的負責人，也是監製、編劇、導演。”
“如果你們堅持，我辭職！”
林祖輝沒覺得意外。江湖兒女不都這樣？
拍武俠片出名，自然心裡相信忠義仁孝，不信這些也拍不出武俠片。
“先別急著辭職嘛，有點耐心。”
“你沒心情看完計劃，也得給我一個說完計劃的機會吧？”
徐小明有點微微臉紅，他也覺得不好意思。
讓他看計劃，他沒看幾個字就反駁；
又耐心跟他解釋，結果話沒說完，他又在這擺臉色，確實顯得沒規矩。
“林先生，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
“你繼續說，沒說完之前，我絕不再開口！”
林祖輝只是對他笑笑。粗人就是這樣，要多給點耐心。
“我前面說過，我喜歡一起發財！”
“我記得，港島不少電影導演，全都是電視劇導演、監製出身。”
“為甚麼轉行？因為拍電視劇沒前途！”
“都是拿電視臺的薪水，拍得再好，了不起多給點獎金。”
“老闆賺再多，電視臺賺再多，跟這些人關係不大。”
林祖輝頓了頓，迎著徐小明疑惑的表情，又放了一個大衛星。
“以後亞視的電視劇要製播分離！”
“我們不是不拍港產劇，而是不自己拍港產劇。”
“你是電視劇製作部的負責人，你以後的工作會增加一項投資許可權。”
“你可以放出訊息，只要有好劇本，亞視可以負責一部分資金，剩下的影視公司自籌。”
“電視劇拍出來，我們給廣告費分成。”
“懷疑我們亞視收不到廣告費的，我們可以按收視率提升點數，分階段提高分成。”
“真拍出一部《上海灘》，電視臺打白工都可以。”
“以後拍電視劇也能賺大錢了，不是旱澇保收，而是有本事就能賺大的！”
“開豪車、住豪宅都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