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處長拿著那摞蓋了章的報名表,轉身進了裡間的檔案室。
陳宇凡坐在辦公桌前的木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他並不著急。
雖然一次性給二十個人辦理越級考核的准考證,在工業部也是頭一遭,程式上肯定繁瑣點。
但既然上面大領導都點頭了,這事兒也就是走個流程的時間問題。
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
裡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葉處長抱著厚厚的一沓檔案走了出來。
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在裡面忙活得不輕,光是蓋章估計手腕都得酸。
“陳所長,都在這兒了。”
葉處長把那沓檔案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陳宇凡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來翻了翻。
足足二十一張准考證。
最上面那張,是李志明的。
照片上的小夥子精神抖擻,下面“報考等級”那一欄裡,赫然印著“七級工程師”的字樣。
再往下翻。
孟玉蘭,七級。
林繼先,七級。
謝國政,七級。
剩下的十幾張,清一色的“八級工程師”。
每一張准考證上,那個鮮紅的工業部人事司公章,都蓋得結結實實,透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油墨味。
這就妥了。
有了這玩意兒,這幫年輕人就算拿到了通往更高待遇和地位的入場券。
“麻煩您了,葉處長。”
陳宇凡把准考證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裡,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一次性給您添了這麼多工作量,改天我請您吃飯。”
葉處長苦笑著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吃飯就免了,只要你們研究所那幫小年輕,到時候別在考場上掉鏈子就行。”
“這可是特事特辦。”
“要是這幫越級考核的一個都考不過,那我這臉可就沒地兒擱了,到時候上面追究下來,我可是第一責任人。”
葉處長這話雖然是開玩笑,但也透著幾分擔憂。
畢竟那是七級和八級工程師的考核。
題目難度跟九級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您把心放肚子裡。”
陳宇凡拍了拍公文包,語氣篤定。
“這幫人要是不及格,不用上面追究,我回去先把他們皮扒了。”
告別了葉處長,陳宇凡夾著公文包,騎上車直奔紅星研究所。
回到小白樓二樓的時候,辦公區里正忙得熱火朝天。
肖志行正帶著幾個人圍在黑板前,爭論著鋁合金缸體的一個澆築流道設計。
聽到腳步聲,大家紛紛回頭。
看到是陳宇凡回來了,而且臉上掛著笑,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志明最機靈,把手裡的扳手一扔,湊了過來。
“所長,怎麼樣?”
“事兒辦成了?”
陳宇凡沒說話,只是笑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
他從裡面掏出那一沓厚厚的准考證,像是發撲克牌一樣,在手裡揚了揚。
“都過來領賞!”
“譁——”
整個辦公區瞬間炸了鍋。
二十幾號人像是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我的!那是我的!”
“讓我看看,真的是七級准考證嗎?”
“哎喲我去,這章蓋得真漂亮!”
林繼先搶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張,看著上面“七級工程師”那幾個字,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要知道,按照正常的晉升流程,他這種剛畢業不到兩年的,現在能轉正成九級工程師,就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至於七級?
那得是熬資歷、攢成果,少說也得等到三十歲以後才敢想的事。
可現在。
陳宇凡硬是憑著一己之力,把這個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這就是“特事特辦”的含金量。
這就是跟著陳宇凡混的好處。
只要你有本事,他就敢給你搭梯子,讓你一步登天。
“行了行了,都別嚎了。”
陳宇凡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證是給你們拿回來了,但這只是個入場券。”
“接下來的半個月,該幹嘛幹嘛,不用刻意去複習甚麼書本知識。”
陳宇凡目光掃過這群興奮的年輕人,語氣輕鬆。
“你們這幾個月,乾的是甚麼?”
“是直流無刷電機,是PWM控制,現在還要搞鋁合金發動機。”
“你們每天腦子裡轉的、手裡摸的,那都是世界最前沿的技術。”
“要是拿著這些實戰經驗,還過不了一個七級八級的理論考核,那你們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別說是我陳宇凡帶出來的兵。”
眾人鬨堂大笑。
笑聲裡沒有緊張,全是自信。
確實。
經歷過“紅星一號”那種地獄級難度的專案洗禮,再去回頭看那些死板的教科書考題,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就像是讓一個剛從戰場上廝殺回來的特種兵,去參加小學生的軍訓匯演一樣。
根本不在一個段位上。
……
接下來的半個月。
紅星研究所裡依舊是忙碌而充實。
大家並沒有為了考試而特意停下工作去背書。
白天,依然是在車間裡和那堆冰冷的零件死磕。
晚上,偶爾會在宿舍裡翻翻手冊,查漏補缺一下那些生僻的公式。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半個月後。
那是12月的一個星期天。
天剛矇矇亮,紅星軋鋼廠的東南角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一輛紅白相間的大巴車,停在了研究所的小院門口。
這車是陳宇凡專門找楊廠長批的。
楊建華一聽說是去參加工程師考核,而且一去就是二十多個,二話沒說,直接把廠裡接待外賓用的那輛最好的大巴車給調過來了。
這可是給廠里長臉的大事。
要是真能考出幾個七級工程師,那紅星軋鋼廠的技術實力,在整個冶金系統裡都能橫著走。
“都上車,別磨蹭!”
陳宇凡站在車門口,手裡拿著花名冊,一個個點名。
“李志明!”
“到!”
“孟玉蘭!”
“到!”
這群年輕人今天都特意收拾了一下。
換上了乾淨的工裝,洗了頭,甚至還有人抹了點雪花膏,一個個精神頭十足。
雖然是去考試,但這氣氛搞得跟去春遊似的。
大家陸陸續續上了車。
陳宇凡最後一個上去,關上車門,對著司機老張點了點頭。
“師傅,走著。”
“去西郊那個工業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