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行來了還沒一週。
紅星研究所的風氣,就徹底變了。
之前陳宇凡帶著這幫大學生搞“紅星一號”的時候,那是典型的“野戰軍”打法。
只要結果牛逼,過程怎麼亂都行。
經常是陳宇凡一個靈感下來,所有人丟下手裡的活兒,一窩蜂去攻關一個點。
或者是為了趕進度,連著三天三夜不睡覺,最後累得倒頭就睡,實驗室亂得像個豬窩。
但肖志行不一樣。
這人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工業部的老牌工程師。
他一來,先把規矩立下了。
圖紙怎麼歸檔、工具怎麼擺放、實驗資料怎麼記錄,全都有條條框框。
起初,李志明那幫年輕人還覺得繁瑣。
這都火燒眉毛了,還要花半小時整理實驗臺?
可沒過三天,所有人就都閉嘴了。
效率確實上來了。
再也沒有出現過“找不到上次實驗資料”或者“拿錯標號螺絲”這種低階失誤。
整個研究所像是一臺剛剛加上了潤滑油的精密機器,運轉得那叫一個絲滑。
陳宇凡坐在二樓辦公室裡,透過玻璃窗往下看。
車間裡井井有條。
肖志行正揹著手,站在黑板前給謝國政講材料配比。
那個嚴肅勁兒,比大學教授還像教授。
“到底是三級工程師啊。”
陳宇凡喝了一口茶,心裡感慨。
在管理這一塊,自己確實是個二把刀。
之前的成功,更多是仗著系統的技術儲備和超越時代的眼光,硬生生把難關給砸開的。
這叫力大飛磚。
但真要論這種細水長流的科研管理,還得是肖志行這種老法師。
而且,這老肖的本事,不光是在管理上。
技術也是硬得嚇人。
陳宇凡雖然是全才,但這就像是玩遊戲,他是全屬性平均加點,每一樣都懂,每一樣都精,但還沒到極致。
肖志行則是把技能點全點在了“鋼鐵冶煉”、“材料學”和“機械結構”這幾棵樹上。
有些陳宇凡覺得“差不多就行”的結構設計,到了肖志行眼裡,那就是不行。
他能一眼看出來應力集中的隱患。
甚至不需要計算尺,光憑經驗就能估算出材料的疲勞極限。
這就是幾十年的功力。
放眼全國,三級工程師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能把這尊大佛請到紅星研究所這個小廟來,絕對是撿到寶了。
正想著,樓下的肖志行講完了課。
他轉過身,隨手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就在這時......
陳宇凡眼睛一亮。
視線中,有一個紫色的屬性小球,從肖志行身上掉了下來。
陳宇凡見狀,嘴角壓都壓不住。
隨著他的意念一動,這小球飛入他的體內,化作了技能值的提升。
這才是大頭!
平日裡他只能和這些技術員們相處,雖然他們也能掉落屬性小球,但這屬性小球的掉落品質是和其自身的技能等級掛鉤的。
這些大學剛畢業不久的學生們,能掉落的也就是一些普通的綠色小球。
對於現在的陳宇凡來說,能增加的經驗實在有限。
但肖志行這樣的三級工程師就完全不同了,他身上掉落的屬性小球至少也是藍色起步。
可肖志行是個大金礦。
這幾天,陳宇凡沒事就往肖志行身邊湊。
撿到的全是乾貨。
無論是經驗球的質量還是數量,都比以前高出了好幾個檔次。
尤其是那個【機械工程】的技能條。
原本卡在瓶頸期,這幾天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
照這個速度下去,突破現在的等級,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兒。
一旦【機械工程】再升一級,再加上系統的加持,他在發動機研發上的底氣就更足了。
想到發動機,陳宇凡放下了茶杯,臉色稍微凝重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張巨大的圖紙。
不是別的,正是“燎原一號”發動機的概念草圖。
雖然有了肖志行的加入,有了頂級團隊,甚至有了系統的輔助。
但這畢竟是發動機。
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不是說著玩的。
這玩意兒的複雜度,比電風扇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數量級。
幾千個零件。
每一個的精度要求都極高。
還要在幾千轉的高溫高壓環境下,穩定執行幾千個小時。
這涉及到的不光是設計,還有材料、鑄造、加工工藝、熱處理、裝配精度……
任何一個環節拉胯,造出來的就是一堆廢鐵。
陳宇凡心裡有數。
這絕不是三個月五個月能搞定的事。
這就是一場持久戰。
得做好啃硬骨頭啃上一兩年的準備。
但是,只要能啃下來......
陳宇凡的手指輕輕劃過圖紙上那個代表心臟的缸體結構。
如果真的能在1963年,造出一款效能全面超越蘇俄同類產品的國產發動機。
那意味著甚麼?
這不僅僅是一個技術突破。
這是要給華夏的工業脊樑,打上一針強心劑。
現在的局面很尷尬。
自從老大哥撤走專家、撕毀合同之後,國內的汽車工業基本就是在那幾款老車型上縫縫補補。
滿大街跑的解放CA10,那是仿製的美國萬國KR11,技術底子是四十年代的。
蘇俄那邊給的吉斯150技術,也就是那個水平。
油耗高得嚇人,百公里要吃掉近30升油。
動力卻弱得可憐,只有90馬力左右。
載重稍微多一點,或者遇到個大坡,那車就喘得像個風箱,恨不得讓人下去推。
在平原上跑跑運輸還湊合。
要是上了高原呢?
要是到了邊疆那種惡劣環境呢?
那可是要命的。
現在的國際形勢,北邊這個曾經的老大哥,現在眼神越來越冷。
邊境線上的摩擦雖然還沒擺上檯面,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真要是有個萬一。
靠那些跑不快、拉不動、還喝油如喝水的舊卡車,怎麼保障後勤?
怎麼運兵?
怎麼拉大炮?
機動性就是戰鬥力。
如果“燎原一號”能成。
陳宇凡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小修小補。
而是要在馬力上,直接提升至少40%,達到130馬力甚至更高。
在油耗上,要砍掉三分之一。
還要在可靠性上,做到極寒極熱都不趴窩。
這種發動機一旦量產,裝到卡車上,那就是陸地巡洋艦。
這就意味著,同樣的油料,能把物資運得更遠。
同樣的時間,能把部隊投送得更快。
甚至。
這種技術還可以延伸。
既然能造出高效能的卡車引擎,那坦克引擎呢?
裝甲車引擎呢?
動力的提升,直接決定了國防工業的機動上限。
在這個被技術封鎖的年代。
華夏太需要這樣一聲“咆哮”了。
不僅是為了證明給老大哥看——沒你我們也行。
更是為了讓這個國家在面對未來的風浪時,腿腳能更利索一點,拳頭能更硬一點。
這不僅是工業產值的問題。
這是國家安全的問題。
陳宇凡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圖紙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哪怕是花兩年。
哪怕是把這幫人都要掉一層皮。
這塊骨頭,也必須嚼碎了嚥下去!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陳宇凡開口道。
進來的人是肖志行,還拿著一份報告。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
這倒是稀奇。
這老頭平時穩得像塊石頭,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肯定不是小事。
“陳所長。”
肖志行把報告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咱們之前從廢品堆裡淘回來的那些發動機,測繪結果出來了。”
陳宇凡眉頭一挑,拿起報告。
“情況怎麼樣?”
“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肖志行語氣沉重,手指點了點資料欄。
“這是咱們國產幾款主力機型的實測資料,還有這幾個,是那幾臺蘇俄原裝貨的資料。”
陳宇凡掃了一眼。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那慘不忍睹的公差帶和材料金相分析,還是忍不住皺了眉頭。
“這材料強度,差了得有兩代吧?”
“不止。”
肖志行搖搖頭,聲音低沉。
“關鍵是熱處理工藝。你看這個曲軸的硬度分佈,完全不均勻。這就是為甚麼咱們的車,跑個幾萬公里就得大修,曲軸斷裂是常事。”
說到這,肖志行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狠勁。
“但是,所長,我在對比這幾款蘇俄發動機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
“哦?”
陳宇凡抬起頭。
“他們的設計思路,其實也就那樣。”
肖志行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進氣道結構。
“他們是為了省事,犧牲了燃燒效率來換取製造的容錯率。也就是說,他們預設了製造精度達不到,所以故意把設計做得‘傻大黑粗’。”
陳宇凡聽懂了。
這就是典型的蘇式暴力美學。
因為加工精度不夠,所以就把零件做得特別厚實,間隙留得特別大。
雖然能用,但效率極低。
“你的意思是?”陳宇凡看著肖志行。
“如果我們能解決材料和精度的問題。”
肖志行眼裡的光越來越亮,那是一種技術人員看到挑戰時的狂熱。
“我們完全可以用更緊湊的結構,做出爆發力更強的機器。我有信心,在結構設計上,不僅是追平,我們完全可以換一條路,來達到彎道超車!”
“只要解決材料和精度,結構上的很多死結就能解開。”
肖志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在圖紙的曲軸部位重重地點了兩下。
他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鑽研技術的狠勁。
“現在的國產發動機,曲軸用的都是鍛鋼。這種工藝雖然成熟,但對鍛造裝置的噸位要求太高,而且廢品率居高不下。一旦熱處理跟不上,應力集中,斷軸就是早晚的事。”
說到這,肖志行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陳宇凡。
“所長,我的想法是,咱們能不能換條路走?”
“與其在鍛鋼的死衚衕裡硬磕,不如試試‘球墨鑄鐵’。”
陳宇凡眉毛微微一挑。
球墨鑄鐵。
這在六十年代初,絕對是個新鮮詞。
雖然國際上已經在五六十年代開始嘗試應用,但在國內,這還是個停留在實驗室階段的玩意兒。
“以鑄代鍛。”
肖志行越說越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
“鑄造的成本,只有鍛造的三分之一。而且球墨鑄鐵的減震效能比鋼好得多,耐磨性也不差。最關鍵的是,它對裝置的要求低,只要咱們能把球化率和孕育處理這一關把控住,就能繞開重型鍛壓裝置的短板,直接造出高效能曲軸。”
陳宇凡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就是科班出身的頂級工程師的底蘊。
肖志行這一招,叫避實就虛。
既然咱們沒有萬噸水壓機,那就不跟你拼鍛造,直接換材料賽道。
這思路,穩準狠。
“肖工,你這想法絕了。”
陳宇凡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球墨鑄鐵如果能攻克,不光是曲軸,連凸輪軸、齒輪這些零件都能受益。這一塊的材料配比和熱處理工藝,全廠也就你能拿得下來。”
肖志行臉上露出一絲矜持的笑容。
他在材料學上浸淫了半輩子,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不過......”
陳宇凡話鋒一轉。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肖工,既然咱們已經在材料上動了大手術,那步子為甚麼不再邁大一點?”
肖志行一愣:“邁大一點?”
“你看這裡。”
陳宇凡手中的粉筆,在發動機缸體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既然曲軸可以用球墨鑄鐵減重、減震。那這個笨重的鑄鐵缸體,是不是也可以換換?”
陳宇凡轉過身,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肖志行感到心驚肉跳的光芒。
“我們為甚麼不用鋁合金?”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肖志行張了張嘴,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鋁合金?做缸體?”
他下意識地反駁。
“所長,這太冒險了!鋁合金的強度怎麼跟鑄鐵比?而且耐磨性根本不夠,活塞在裡面跑幾千轉,沒幾天缸壁就磨穿了!再加上鋁的熱膨脹係數大,高溫下容易變形......”
肖志行列舉的一系列問題,都是教科書級別的鐵律。
在這個年代的工程師眼裡,發動機缸體必須是鑄鐵的,這是常識。
厚重、結實、耐造。
用鋁?那不是這就好比是用紙糊坦克嗎?
陳宇凡笑了笑,並沒有被肖志行的連珠炮問倒。
他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畫出了一個剖面結構。
“強度不夠,我們可以透過加筋肋來解決。熱膨脹係數大,我們可以透過合金配方來控制。”
“至於你最擔心的耐磨問題。”
陳宇凡手中的粉筆重重一點。
“我們為甚麼要讓活塞直接磨鋁壁?”
“我們可以在鋁缸體裡面,鑲嵌一個‘溼式鑄鐵缸套’!”
肖志行猛地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死死盯著那個結構圖。
鋁合金的外殼,以此來大幅度降低重量。
內部鑲嵌高強度的鑄鐵缸套,以此來保證耐磨和密封。
這樣一來,發動機的重量至少能減輕一半!
重量輕了一半,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同樣的馬力,車能跑得更快,拉得更多,油耗更低!
這簡直就是天才的設想!
不。
這是瘋子的設想。
但偏偏在邏輯上,它似乎是通的。
“還有散熱。”
陳宇凡的聲音繼續傳來,像是魔鬼的誘惑。
“鋁的導熱效能是鐵的三倍。用了全鋁缸體,發動機的散熱效率會產生質的飛躍。這就意味著我們可以把壓縮比做得更高,把轉速拉得更高,而不用擔心發動機過熱爆缸。”
“肖工,咱們不是要造一個稍微好點的解放卡車引擎。”
“咱們是要造一顆心臟。”
“一顆輕量化、高轉速、高爆發的強力心臟。”
肖志行看著黑板,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作為三級工程師,他的知識儲備告訴他,這很難,非常難。
涉及到鋁合金的精密鑄造,涉及到缸套與缸體的熱配合,涉及到密封......
每一項都是攔路虎。
但作為一名技術人員的直覺又告訴他。
如果這玩意兒真能造出來。
那就是對現有蘇聯技術的徹底碾壓。
不是彎道超車。
是直接換了一架飛機,從頭頂上飛過去了。
這就是他和陳宇凡的區別。
肖志行像是一個絕頂高明的泥瓦匠,他知道怎麼把每一塊磚砌得嚴絲合縫,怎麼把牆壘得固若金湯。
但陳宇凡。
他是那個指著荒地說“這裡要起一座摩天大樓”的設計師。
他的思維不受時代的禁錮,不受現有條件的束縛。
那種天馬行空的靈感,往往能直接擊碎技術人員的慣性思維,指明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鋁合金......鑲嵌缸套......”
肖志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在腦海裡瘋狂地演算。
材料配方、模具設計、加工公差......
他在龐大的知識庫裡檢索著可行性。
五分鐘過去了。
陳宇凡也不催,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終於。
肖志行重新戴上眼鏡,眼裡的震驚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
“我有幾個老同學,在航空材料所。”
肖志行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極其堅定。
“他們那邊有幾種高強度鋁合金的配方,雖然是保密的,但我可以去借個思路。至於缸套的離心鑄造工藝......”
他看向陳宇凡。
“只要咱們能把那臺老離心機改一改,我覺得,能試!”
陳宇凡笑了。
他伸出手。
“那就這麼定了。全鋁缸體,加球墨鑄鐵曲軸。咱們就這個路子,幹!”
肖志行重重地握住了陳宇凡的手。
兩隻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這一刻,紅星研究所的發動機專案,正式確立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基調。
一個月後。
初冬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滿是圖紙的辦公桌上。
空氣中瀰漫著墨水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陳宇凡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脊椎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眶,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計算草稿。
這一個月,大家都拼了命。
有了肖志行把關,再加上那幫大學生的衝勁,基礎資料的測繪和初步方案的設計,進度還算順利。
但是。
陳宇凡心裡很清楚,這個速度,還是太慢了。
慢得讓他有些心焦。
整個紅星研究所,滿打滿算,加上他和肖志行,技術人員也就二十來號人。
這可是汽車發動機啊。
三千多個零件。
從燃燒室的設計,到進排氣系統的最佳化,再到點火、潤滑、冷卻......
每一個子系統,都需要專門的小組去攻堅。
現在的情況是,一個人恨不得劈成三瓣用。
孟玉蘭負責電機和點火系統,還得兼顧著線束佈局。
林繼先搞結構設計,還得去車間盯著模具加工。
就連肖志行這個副所長,這幾天也是天天泡在翻砂車間裡,跟一幫老師傅研究鋁合金的澆築溫度,滿身都是沙土味。
人手嚴重不足。
這就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如果是想搞個仿製品,把蘇聯的圖紙拿來描一描,這二十個人倒也夠了。
但陳宇凡的野心不止於此。
全鋁缸體、球墨鑄鐵曲軸、頂置凸輪軸......
這些超越時代的設計,意味著每一個環節都是無人區。
意味著每一個零件都要從頭設計,從頭驗證。
光靠這點人,累死也得幹個三五年。
陳宇凡等不起。
國家也等不起。
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必須搖人了。
想到這,陳宇凡不再猶豫。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那部黑色電話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冶金工業部副部長,趙長河的專線。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我是趙長河。”
聽筒裡傳來大領導那沉穩厚重的聲音,依然中氣十足。
“大領導,是我,小陳。”
陳宇凡笑著打了個招呼。
“宇凡啊!”
趙長河的聲音立刻變得親切起來,甚至透著一絲笑意。
“怎麼這時候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發動機的專案遇到難處了?我可聽說,肖志行那個倔驢在你那幹得挺歡實啊。”
“肖工確實是幫了大忙。”
陳宇凡寒暄了兩句,隨即直奔主題。
“大領導,我還真是有事求您。我現在這邊,人手實在是捉襟見肘。您看能不能......再給我批點人?”
“還要人?”趙長河問了一句。
“對。而且我只要精兵強將。”
陳宇凡語氣誠懇。
“最好是清北、哈工大這些頂尖學府的畢業生。專業要在機械、動力、材料這一塊。還得是年輕力壯的,剛畢業一到三年內的最好,腦子活,能熬夜。數量嘛......怎麼也得再來個二三十號人。”
如果是換做幾個月前。
陳宇凡要是敢開這個口,趙長河估計能順著電話線爬過來敲他的腦袋。
那時候,紅星研究所就是個空架子。
除了陳宇凡這個光桿司令,要啥沒啥。
那些頂尖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哪個不是心高氣傲?
哪個不是盯著中科院、一機部那些國家級的大院所?
把人家分到一個軋鋼廠下屬的小研究所,那是“下放”,是委屈了人才。
當時為了給陳宇凡湊齊那第一批二十個人,趙長河可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甚至動用了自己的私人關係,好說歹說才把人給忽悠過去。
部裡其他領導對此也是頗有微詞,覺得這是在胡鬧,是浪費國家寶貴的人才資源。
畢竟,那時候誰也不信,一個軋鋼廠下面的研究所能搞出甚麼高精尖的東西。
但現在?
情況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幾個月的時間,對於工業部來說,就像是看了一場魔術表演。
那臺“紅星一號”電風扇送來部裡驗收的時候。
整個會議室都炸了鍋。
起初,大家還以為就是個做得精緻點的普通風扇。
可當技術報告擺在桌上,當樣機通電運轉起來的時候。
所有的質疑,瞬間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就是爆發式的驚歎。
直流無刷電機。
PWM脈寬調製技術。
仿生空氣動力學扇葉。
這三個詞,單獨拿出一個來,都是當時國際上最前沿的課題。
甚至是歐美國家都還在實驗室裡摸索的絕密技術。
卻被紅星研究所這幫年輕人,在一個簡陋的車間裡,用土辦法給搞出來了!
那一刻,震撼是顛覆性的。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老專家們,一個個拿著放大鏡,圍著風扇轉了半天,最後只能豎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這不僅僅是一個產品的成功。
這證明了紅星研究所擁有一種可怕的科研能力。
證明了陳宇凡這種“以點帶面、大膽創新”的科研模式,是行之有效的。
現在,在四九城的工業圈子裡,紅星研究所已經成了一塊金字招牌。
那幫大學裡的教授,現在講課都拿紅星一號做案例。
學生們更是把能進紅星研究所,視為一種榮耀。
畢竟,誰不想跟著一群牛人,去挑戰世界級的難題?
在工業部內部,紅星軋鋼廠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以前是求著給資源。
現在是部裡主動想給資源,生怕耽誤了這顆新星的發展。
所以,當陳宇凡再次提出要人時。
趙長河心裡稍微盤算了一下,就有了底。
“小陳啊,你這個胃口是不小。”
電話那頭,趙長河略微思索了一下,語氣輕鬆了不少。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了。你現在是咱們部裡的紅人,你的要求,部裡肯定會優先考慮。”
“這事兒問題應該不大。我跟人事司打個招呼,最近正好有一批分配名額還在調整,我儘量給你劃撥三十個最好的苗子過去。”
“太好了!謝謝大領導!”
陳宇凡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了這三十個生力軍,再加上原來的班底,五十個人的研發團隊。
雖然跟後世那些動輒幾千人的研發中心沒法比,但在六十年代,這就已經是妥妥的精銳團了。
“先別急著謝。”
趙長河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一絲笑意。
“除了人,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鑑於你們紅星軋鋼廠在‘紅星一號’專案上的出色表現,部裡前兩天開了個會。”
“大家一致認為,不能讓你們既流汗又流血。搞發動機是燒錢的活,不能光讓你們廠裡自己貼錢。”
“所以,部裡特批了一筆專項研發經費,總共三十萬元。”
“錢是不多,畢竟國家現在到處都缺錢,這已經是我們能擠出來的極限了。你也別嫌少,先拿著用,後續如果有重大突破,我再幫你想辦法。”
三十萬!
陳宇凡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在這個豬肉只要七毛錢一斤的年代,三十萬是一筆鉅款。
當然,對於發動機研發這種吞金獸來說,這錢也就是個啟動資金。
但這代表的是一種態度。
是國家對紅星研究所的認可和支援。
有了這筆錢,很多原本捉襟見肘的實驗裝置就可以添置了。
肖志行心心念唸的高溫測試爐,還有急需的幾臺精密磨床,都有了著落。
“大領導,瞧您說的。”
陳宇凡聲音洪亮,透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哪能嫌少啊?這就是雪中送炭!有了這筆錢,再有了您給的這批人,我跟您立個軍令狀,這發動機要是搞不出來,我提頭來見!”
“去去去,我要你腦袋幹甚麼,那是用來搞發明的,不是用來當球踢的。”
趙長河笑罵了一句。
“行了,你安心搞研究,後勤的事,部裡給你頂著。那批人估計下週就能到位,你提前把宿舍和辦公桌準備好。”
“得嘞!您就瞧好吧!”
結束通話電話。
陳宇凡看著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凜冽的空氣。
三十個頂尖的大學畢業生,三十萬的專項資金,加上肖志行這樣的技術泰斗......
無疑是給紅星研究所注入了新鮮血液。
萬事俱備,東風已至。
紅星研究所這臺戰爭機器,終於要開足馬力,向著那個代表著工業桂冠的目標,發起衝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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