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熱氣還沒散。
何雨柱的那道回鍋肉,已經下去了一半。
大家一邊吃,一邊閒聊。
話題主要還是圍著紅星小學和這四合院周邊的瑣事轉。
“現在的孩子啊,比我們那時候機靈多了。”
冉秋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笑著說道:
“前兩天大掃除,班裡有個男同學偷偷帶了一隻蛐蛐罐兒去學校。本來藏得挺好,結果上課的時候蛐蛐叫了,全班都笑翻了天。”
婁曉娥聽得津津有味,也被逗樂了。
“那您沒罰他?”
“罰甚麼呀。”
冉秋葉搖了搖頭,眼神溫柔。
“還是孩子嘛,貪玩是天性。我就是讓他寫了篇觀察日記,寫寫蛐蛐是怎麼叫的,長甚麼樣。結果您猜怎麼著?他寫得比平時作文都生動。”
“這辦法好!”
陳宇凡在旁邊點了點頭,順口誇了一句。
“這就叫因材施教。冉老師這教學水平,確實有一套。”
幾人聊得熱火朝天。
唯獨何雨柱。
他坐在那兒,手裡攥著筷子,跟那碗白米飯較勁。
平時在食堂後廚,他那張嘴就沒停過,跟誰都能侃大山,從天南海北能聊到誰家母雞不下蛋。
可今兒個,算是徹底啞火了。
他幾次張了張嘴,想插話。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
人家聊的是學校,是教育,是寫作文。
他懂甚麼?
他又不會寫文章,只會切墩炒菜。這要是開口說了句外行話,讓冉老師笑話了怎麼辦?
這麼一猶豫,話頭就過去了。
於是。
他就只能在那乾笑。
“嘿嘿。”
“是啊。”
“挺好。”
除了這幾個詞,愣是沒憋出半句整話來。
陳宇凡一邊夾著菜,一邊用餘光瞥著何雨柱。
心裡那個急啊。
這傻柱。
平時那股子渾不吝的勁頭哪去了?
怎麼一見著漂亮姑娘,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這就跟上了戰場,槍都擦亮了,子彈也上膛了,結果你趴在戰壕裡不敢露頭?
這麼好的機會。
人家冉老師都坐你對面了,吃著你做的菜,心情正不錯呢。
你倒是順杆爬啊!
哪怕聊聊這菜是怎麼做的,聊聊食堂裡的趣事也行啊。
再這麼悶下去,等這頓飯吃完了,人家冉老師拍拍屁股走了,你何雨柱在人家印象裡,除了是個做飯好吃的啞巴,還能留下啥?
不行。
作為師父,這事兒高低得幫一把。
既然這傻小子自己張不開嘴,那就別怪師父給你下猛藥了。
乾脆點,開門見山。
陳宇凡不動聲色地伸出腳,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婁曉娥的鞋尖。
婁曉娥正聽冉秋葉說話呢,感覺腳下有動靜。
她轉頭看了陳宇凡一眼。
兩人那是兩口子,早就有了默契。
陳宇凡那個眼神往何雨柱身上一飄,又往冉秋葉那努了努嘴。
婁曉娥瞬間心領神會。
這是要開始正題了。
她笑了笑,拿起公筷,給冉秋葉夾了一筷子木須肉,語氣自然地把話題轉了個彎。
“冉老師,光聽您說學校的事了。”
婁曉娥一邊吃,一邊像是隨口問道:
“我看您年紀也不大吧?應該也就二十出頭?”
冉秋葉點了點頭。
“今年剛滿二十三。”
“二十三,那是好年紀啊,花骨朵一樣。”
婁曉娥感嘆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
“這個年紀,家裡沒催著談物件?我看您條件這麼好,工作又體面,人長得又標緻,追您的人肯定不少吧?”
這話問得直接。
但在這種家常飯局上,又是“嫂子”輩分的人問出來,倒也不顯得突兀。
何雨柱一聽這就話,耳朵瞬間豎起來了。
連嚼飯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呼吸都屏住了。
這也是他最想知道,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冉秋葉臉稍微紅了一下,但也沒避諱。
她是新時代的女性,雖然害羞,但也是大大方方的。
“婁姐您快別笑話我了。”
冉秋葉苦笑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哪有甚麼人追啊。整天都在學校裡待著,接觸的除了學生就是同事。同事裡也沒幾個年齡合適的。”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
“不過家裡確實是催得緊。我媽每次寫信來,三句話不離這事兒,總覺得我再不找就要嫁不出去了似的。”
聽到這。
何雨柱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
沒物件!
還沒合適的人!
這就像是天上掉下來個大餡餅,正好砸在他懷裡。
陳宇凡適時地接過了話茬。
“嗨,父母嘛,都這樣。總覺得兒女結了婚才算完成任務。”
他放下筷子,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不過這事兒啊,急不得。談物件這東西,最講究個緣分。”
“就像我和曉娥。”
陳宇凡看了身邊的妻子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溫情。
“當初我倆都在這後院住著。誰能想到最後能走到一塊兒去?這就是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緣分沒到,你就是把媒婆家的門檻踩破了也沒用。”
冉秋葉聽著,眼神裡流露出幾分羨慕。
陳宇凡和婁曉娥這一對,男才女貌,看著就恩愛。這確實是讓人嚮往的婚姻。
“是啊,緣分這東西,確實強求不來。”
冉秋葉附和道。
這時候。
陳宇凡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正在埋頭扒飯的何雨柱。
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說起緣分,咱們這還有個老大難呢。”
“柱子。”
陳宇凡敲了敲桌子。
“你今年虛歲都二十九了吧?要是按老話講,這是都要奔三十的人了。”
話題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
何雨柱渾身一僵,趕緊嚥下嘴裡的飯,抬起頭來。
“啊?昂……是,二十九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應了一聲。
冉秋葉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之前光顧著吃菜,沒細想。
這會兒仔細看看何雨柱。
長得倒是挺壯實,但這臉……確實看著有點顯老。
而且二十九歲還沒結婚?
在這個年代,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普通人家的孩子,二十歲左右就結婚了。到了二十九歲,孩子都能滿地跑,甚至都能打醬油了。
“何師傅……還沒成家?”
冉秋葉忍不住問了一句。
問完又覺得有點冒昧,趕緊找補:
“我以為像何師傅這樣手藝好的人,肯定早就……”
這話一出。
何雨柱的老臉瞬間漲紅了。
這讓他怎麼說?
說自己以前是個混不吝?說自己被秦淮茹一家吸血吸得沒人敢嫁?
那這點好印象不全毀了嗎!
就在何雨柱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出三室一廳的時候。
陳宇凡笑著開口了。
這一開口,直接把局勢給扭轉了過來。
“冉老師,您有所不知。”
陳宇凡語氣輕鬆,像是調侃,又像是在解釋。
“這柱子啊,以前那是眼光太高。”
“再加上他是個廚痴。您別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只要一進了廚房,那腦子裡除了菜譜就沒別的了。這不,為了鑽研廚藝,把終身大事都給耽誤了。”
“一般的姑娘,他也瞧不上。總覺得沒有共同語言。”
這話說的。
水平極高。
一下子就把何雨柱從“沒人要的老光棍”,包裝成了“醉心事業、眼光挑剔的單身貴族”。
何雨柱聽得一愣一愣的。
師父……這也太能吹了吧?
我有這麼高尚嗎?
不過他反應也快,這時候肯定不能拆臺啊。
只能紅著臉,在那傻笑。
“原來是這樣。”
冉秋葉點了點頭,眼裡的詫異消退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絲理解。
專注事業的男人,總是讓人高看一眼的。
尤其是剛才那幾道菜,確實證明了何雨柱在廚藝上的造詣。能把菜做到這個份上,確實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陳宇凡趁熱打鐵。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何雨柱,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促狹。
“柱子,你也別光顧著做菜了。”
“今兒冉老師在這,你也算是見了世面了。”
“我替你問一句……”
陳宇凡頓了頓,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丟擲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看咱們冉老師,怎麼樣?”
靜。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何雨柱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慌亂地伸手去抓,結果手一抖,差點把碗給碰翻了。
這也太直接了吧!
師父這是要玩死我啊!
何雨柱的心臟像是裝了個小馬達,瘋狂地跳動著。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冉秋葉那雙清澈的眼睛。
冉秋葉也沒想到陳宇凡會問得這麼直白,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假裝去夾菜。
但這會兒。
所有人都等著何雨柱的回答呢。
何雨柱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
這就是師父說的機會。
要是這時候慫了,那他何雨柱就真不是個男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
兩隻手在大腿上狠狠搓了搓。
“那……那個……”
何雨柱的聲音有點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冉老師……挺好的。”
“不,不是挺好。”
他似乎覺得這評價太輕了,又趕緊搖了搖頭,鼓起勇氣說道:
“是非常好。”
“我就沒見過像冉老師這麼……這麼有氣質的人。”
這一句話說完。
何雨柱感覺自己後背都溼透了。
冉秋葉聽到這評價,臉更紅了。
她放下筷子,有些羞澀地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何師傅過獎了。”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學老師,每天和粉筆頭打交道,哪有甚麼氣質啊。”
她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謙虛。
“哎,這話不對。”
陳宇凡立刻接上了話茬。
“冉老師,您可別妄自菲薄。”
“小學老師怎麼了?那是教書育人,是園丁。那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
“咱們國家的未來,不都得靠您這樣的老師培養嗎?這工作,偉大著呢。”
這一番拔高,直接把冉秋葉說得都不好意思了。
但也確實讓她心裡很受用。
誰不願意聽別人誇自己的職業崇高呢?
何雨柱這會兒腦子也轉過彎來了。
師父這路都鋪到這了,他要是再不跟上,那就真成傻柱了。
他也趕緊跟著點頭,一臉誠懇地看著冉秋葉。
“對!師父說得對!”
“我是個大老粗,沒讀過幾天書,也不懂甚麼大道理。”
“但我打心眼裡崇拜有文化的人。”
何雨柱這話,說得是真心實意。
“像冉老師您這樣的,能教孩子讀書識字,能把那麼難的算術題講明白,我是真佩服。”
“跟您一比,我這就只會掄大勺的,實在是……嘿嘿。”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種笨拙的真誠,往往最能打動人。
冉秋葉看著何雨柱那憨厚的樣子,心裡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個男人。
雖然看著粗獷,學歷也不高。
但他尊重知識,尊重老師。而且這手廚藝確實讓人驚豔。
最重要的是,他很實在。
不像有些男人,明明肚子裡沒墨水,還非要裝作很有學問的樣子,那種才讓人反感。
“何師傅,您千萬別這麼說。”
冉秋葉抬起頭,對著何雨柱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這一笑。
在何雨柱眼裡,比外面的雪景還要好看一百倍。
“術業有專攻。”
冉秋葉認真地說道。
“就像陳工說的,您能在廚藝上鑽研到這個地步,這也是大學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您這一手本事,我也很佩服呢。”
“真的?”
何雨柱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必須是真的!”
陳宇凡笑著插嘴道。
“冉老師從來不撒謊。柱子,聽到沒,人家冉老師佩服你呢。”
“來來來,為了這‘互相佩服’,咱們大家喝一個!”
陳宇凡舉起茶缸。
氣氛瞬間就被調動起來了。
剛才那點尷尬和拘束,隨著這幾句對話,徹底煙消雲散。
接下來。
都不用陳宇凡再怎麼刻意引導了。
有了“互相佩服”這個基調,兩人之間的話匣子算是開啟了。
婁曉娥在旁邊時不時地敲個邊鼓,問問冉秋葉喜歡吃甚麼口味,平時有甚麼愛好。
冉秋葉說喜歡看書,何雨柱就趕緊說自己以後也要多看書,還問冉秋葉有甚麼推薦的。
冉秋葉說喜歡吃辣一點的,何雨柱立馬拍胸脯,說下次給做正宗的川菜,保證辣得過癮。
到後來,何雨柱已經能自己找共同話題了。
陳宇凡大為欣慰,這個傻徒弟終於是上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