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北風呼嘯著捲過四合院的屋脊。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很快就給青灰色的磚瓦蓋上了一層厚實的棉被。
四九城的冬天,來得總是這麼急。
一晃眼,距離“紅星一號”專案成功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屋裡生著爐子,暖意融融。
煙囪被燒得滾燙,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與窗外嗚咽的風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宇凡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捧著搪瓷茶缸。
婁曉娥坐在他對面,正在給朵朵織一件新毛衣。
而在兩人中間,坐著一位圍著米色圍巾、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性。
正是紅星小學的冉秋葉老師。
今天是週日,冉秋葉特意抽空過來做家訪。
“陳工,婁姐,其實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們說說朵朵的情況。”
冉秋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翻開手裡的教案本,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孩子太聰明瞭。”
她指著本子上記錄的分數。
“不僅是一年級的課程,就連二年級、三年級的語文和算術,她都已經能熟練掌握了。上次我在班裡出了幾道三年級的混合運算題,全班只有朵朵一個人全做對了,而且步驟比我都簡練。”
陳宇凡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倒是意料之中。
畢竟自家妹妹,打小就聰明,學習成績肯定差不了。
“是嗎?這丫頭在家裡也沒見怎麼用功啊。”
陳宇凡謙虛了一句。
“這就是天賦。”
冉秋葉合上本子,語氣認真。
“我在學校教書這麼久,像朵朵這樣有靈氣的孩子真不多見。我覺得你們家長要重視起來,不能浪費了這孩子的天分。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建議學校讓她跳級了。”
此時。
隔壁屋的門簾微微動了一下。
一顆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悄悄探了出來。
朵朵躲在門簾後面,聽到老師這麼誇自己,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小嘴咧著,在那偷著樂。
哥哥果然沒騙人。
只要好好學習,真的會被誇獎。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關於朵朵在學校的日常表現,氣氛十分融洽。
陳宇凡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色陰沉,看著就冷。
“冉老師,時間不早了。”
陳宇凡放下茶缸,站起身來。
“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正好也到了飯點,您就在這兒吃頓便飯吧。”
冉秋葉一聽,連忙擺手想要站起來。
“不不不,陳工,這太麻煩了。我本來就是來做個家訪,哪能還在學生家裡吃飯呢。這違反紀律,而且也太打擾你們休息了。”
她說著就要去拿放在旁邊的布包。
臉皮有些薄,顯然是不好意思。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在別人家蹭飯是一件很重的人情債。
陳宇凡卻笑了笑,伸手虛攔了一下。
“冉老師,您這就見外了。朵朵在學校受您照顧,我們請頓飯是應該的。再說了,今天這頓飯還真不麻煩我。”
冉秋葉愣了一下。
“不麻煩您?”
“對,今天不用我下廚。”
陳宇凡指了指中院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
“咱們廠食堂的大廚,何雨柱同志,您聽說過吧?就是大家都叫‘傻柱’的那位,但他手藝可是真不含糊。正好今天是休息日,我把他叫過來露兩手。您來都來了,怎麼也得嚐嚐咱們紅星軋鋼廠頭號大廚的手藝再走。”
聽到“何雨柱”這個名字,冉秋葉倒是有些印象。
畢竟紅星小學和軋鋼廠離得不遠,何雨柱在這幾條街裡還是有些名氣的。
“這......合適嗎?”
冉秋葉有些猶豫,但肚子確實也有點餓了。
再加上外面風雪交加,這時候騎車回去確實遭罪。
婁曉娥也跟著勸道:
“冉老師,您就別客氣了。柱子就在中院住,喊一聲就來。他的譚家菜可是一絕,平時想吃都吃不著呢。您就留下來吧,正好也給朵朵再講講學習的事。”
盛情難卻。
冉秋葉看了看外面的飛雪,又看了看熱情的陳家夫婦,最終點了點頭,把包又放了回去。
“那就......打擾了。”
......
陳宇凡披上一件軍大衣,掀開厚重的棉門簾走了出去。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撲面而來。
他緊了緊領口,踩著地上的積雪,吱嘎吱嘎地走向中院。
何雨柱家的大門緊閉著。
“咚咚咚。”
陳宇凡也沒客氣,直接上手敲門。
“柱子,開門。”
過了幾秒鐘,屋裡傳來一陣拖鞋踢踏的聲音。
門開了。
何雨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裡還拿著一本翻得卷邊的菜譜。看到是陳宇凡,他連忙把門讓開,把人迎了進去。
“師父?這大冷天的,您怎麼過來了?”
屋裡沒生爐子,顯得有些陰冷。
何雨柱也是個抗凍的,竟然也不覺得冷。
陳宇凡進屋,四下打量了一眼。
屋裡收拾得倒是比以前乾淨多了,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襪子,桌子上也擦得鋥亮。
看來這幾個月跟著自己學藝,心性確實沉穩了不少,連帶著生活習慣都變好了。
“別看了,我有正事找你。”
陳宇凡轉過身,看著何雨柱。
“你的機會來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把手裡的菜譜放下,一臉茫然。
“機會?甚麼機會?是不是廠裡又要搞甚麼招待宴?還是說紅星二號要啟動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做菜和工作。
陳宇凡恨鐵不成鋼地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除了做菜,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你小子今年虛歲都快三十了吧?老大不小的人了,就沒想過找個媳婦,成個家?”
這一問,直接把何雨柱給問沉默了。
他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
“師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
“我想啊,做夢都想。以前是被秦淮茹那個......咳,被賈家給攪和黃了。這名聲在這一片都臭了,誰家好姑娘願意跟我啊?”
何雨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以前他跟秦淮茹不清不楚,拉幫套拉得全院皆知。但凡有個媒婆上門,秦淮茹就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攪局。
現在雖然斷了,但他這把年紀,再加上“傻柱”這個渾號,相親確實困難。
而且這幾個月,他一心撲在鑽研陳氏廚藝上,每天累得倒頭就睡,也沒那心思去想女人。
“只要你想就行。”
陳宇凡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好歹也是你師父。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的人生大事,我不得幫你操操心?”
何雨柱眨了眨眼,還是沒太明白。
師父這是要給自己介紹物件?
可是師父認識的人裡,除了廠裡的女工,也沒別的適齡女青年了啊。
“你現在趕緊收拾收拾。”
陳宇凡站起身,指了指何雨柱這一身舊棉襖。
“把臉洗乾淨點,胡茬刮一刮。朵朵的班主任,冉秋葉老師,現在就在我們家。”
“冉......冉老師?”
何雨柱眼睛猛地瞪大。
“對,冉老師。”
陳宇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家是書香門第,知書達理,長得也標緻。我已經把人留下來吃午飯了,藉口就是請她嚐嚐咱們廠何大廚的手藝。”
“這可是你表現的大好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這頓飯做得怎麼樣的。”
何雨柱只覺得心跳瞬間就開始加速了。
“師父,您......您沒逗我吧?朵朵的老師能看上我?”
何雨柱有些結巴,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了。
“看不看得上,得看你怎麼做。”
陳宇凡往門口走去。
“別廢話了,趕緊的。我在家等你,食材都備好了,別讓人家久等。”
說完,陳宇凡掀開門簾走了。
留下何雨柱一個人在屋裡發呆。
過了足足五秒鐘。
何雨柱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扔掉手裡的涼水杯子,衝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那張滄桑的老臉。
“必須得成!這可是師父給鋪的路!”
他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找出家裡最板正的衣服,又拿過刮鬍刀,對著鏡子狠狠地颳了起來。
......
幾分鐘後。
陳家的大門被推開。
一股寒氣湧入,緊接著是一個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身影。
何雨柱走了進來。
他挺直了腰板,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甚至還抹了點發蠟,顯得人特別精神,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廚子的油煙氣。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那裡坐著一個姑娘。
冉秋葉脫了大衣,裡面穿著一件淡色的毛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顯得面板格外白皙。
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側臉恬靜美好。
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比何雨柱小了得有七八歲。
但這一刻。
何雨柱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
這種感覺,跟他以前看秦淮茹的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文化人啊。
太乾淨了。
冉秋葉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目光清澈,禮貌的站起身。
“這位就是何師傅吧?”
陳宇凡走過來,笑著介紹道:
“對,這就是我徒弟,何雨柱。咱們廠食堂的一把手,這附近幾個四合院,論做菜沒人比得過他。”
他又轉向何雨柱。
“柱子,這就冉秋葉老師。”
何雨柱感覺喉嚨有點發幹,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才有些拘謹地伸出手,又覺得不合適,趕緊縮回來改成抱拳。
“冉......冉老師好!我是何雨柱,您叫我柱子就行。”
這動作有點滑稽。
冉秋葉忍不住掩嘴輕笑了一下,眉眼彎彎。
這一笑,差點把何雨柱的魂給勾走了。
“何師傅好,今天真是麻煩您了,大冷天的還得讓您專門跑一趟。”
冉秋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聽著就舒服。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何雨柱連連擺手,臉都紅了。
“能給冉老師做飯,那是我的......那個,榮幸!對,榮幸!”
搜腸刮肚半天,總算憋出來個文詞兒。
陳宇凡在旁邊看得好笑。
這傻柱,平時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嗎?怎麼一見著正經姑娘就成了鋸嘴的葫蘆。
不過這樣也好。
顯得老實,真誠。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
陳宇凡推了何雨柱一把,直接把他往廚房方向趕。
“冉老師餓了,趕緊去做飯。家裡有魚有肉,你自己看著發揮。”
何雨柱如蒙大赦,趕緊順勢往廚房跑。
陳宇凡跟在後面,一直把他送到廚房門口。
趁著冉秋葉和婁曉娥聊天的功夫,陳宇凡壓低了聲音,湊到何雨柱耳邊快速說道:
“別緊張,把你平時練功的狀態拿出來。”
“記住一句話: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必須先抓住她的胃。尤其是這種沒怎麼吃過好東西的知識分子,一頓好飯比你送甚麼鋼筆筆記本都管用。”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這頓飯做砸了,你這輩子就打光棍吧。”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拘謹和慌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握住菜刀時的那種自信和霸氣。
他是廚師。
進了廚房,這就是他的戰場。
“師父您放心。”
何雨柱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身影,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今天這頓飯,我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絕對不給您丟人!”
說完。
他轉身走進了廚房,挽起袖子,繫上圍裙,帶著一身決絕!
陳宇凡笑了笑。
今天中午......怕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