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順著四合院的屋脊往下灌。
四九城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距離紅星一號慶功宴,一晃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大院裡的光景,看似沒變,裡子卻變了。
最明顯的就是何雨柱。
以前他是不怎麼修邊幅的,洗衣服也不勤快,身上總帶著一股廚房裡的油煙味。
可現在不一樣了。
只要到了休息日,何雨柱那屋必定收拾得窗明几淨,換上一身乾淨整潔的中山裝,非常的正式體面。
......
中院的水池邊。
秦淮茹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兩隻手通紅,正浸在刺骨的冷水裡洗衣服。
家裡有個癱瘓在床的賈東旭,每天換下來的髒衣服堆成了山。
再加上兩個不懂事的孩子,還有一個只會納鞋底、嘴裡罵罵咧咧的婆婆。
這日復一日的勞作,像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苦役。
前院傳來踩雪的聲音。
秦淮茹下意識的抬起頭,卻看見何雨柱正推著腳踏車進院。
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剛買的紅蘋果,色澤鮮亮,看著就金貴。
在他身旁半步遠的位置,跟著一位穿著米色大衣的姑娘。
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和那副斯文的眼鏡。
冉秋葉。
兩人並沒有捱得很近,甚至中間還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但何雨柱那股子殷勤勁兒,還有時不時側頭說話時臉上掛著的笑,是誰都看得出來的。
“冉老師,當心腳下,這塊磚有點松。”
何雨柱停下車,指了指地上的積雪。
冉秋葉點了點頭,眉眼彎彎。
“謝謝何師傅。”
兩人有說有笑,徑直穿過了垂花門。
路過水池的時候,何雨柱的目光平視前方,連餘光都沒往秦淮茹這邊掃一下。
彷彿蹲在那裡的不是個大活人,而是一塊石頭,一堆空氣。
“砰。”
正房的門關上了。
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也把那份溫馨和熱乎氣兒關在了屋裡。
秦淮茹的手還在水裡泡著。
冷....
但她忘了把手拿出來。
這已經是她很多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了。
兩個月前,冉秋葉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來找陳宇凡談學校的事。
可後來。
冉秋葉來的次數多了。
雖然不算頻繁,隔三差五地來吃頓飯,或者週末一塊去趟書店。
但這對於何雨柱這種“老光棍”來說,簡直就是破天荒的大事。
院裡的人都不傻。
誰都能看出來,這兩人雖說還沒那層窗戶紙捅破,但兩個人的關係敲定下來,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秦淮茹低下頭,看著水盆裡渾濁的倒影。
倒影裡的女人,頭髮有些亂,眼角帶著疲憊的細紋。
她突然想起屋裡躺著的那個廢人。
賈東旭癱瘓了,脾氣越來越暴躁,動不動就摔碗砸盆,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守婦道。
還有一個賈張氏,像防賊一樣防著她,生怕她捲了家裡的錢跑路。
這日子,過得像是在熬油。
再看看剛才走過去的冉秋葉。
年輕,體面,有文化。
被何雨柱像捧著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
哪怕只是吃頓便飯,何雨柱都恨不得把那點看家本領全使出來。
一股子酸澀的嫉妒,像毒草一樣在秦淮茹心裡瘋長。
如果……
她是說如果。
當初她從鄉下進城相親的時候,選的不是賈東旭,而是住對門的何雨柱。
那現在坐在那暖和屋子裡,吃著蘋果,聽著笑話,被人知冷知熱疼著的,會不會就是她秦淮茹?
何雨柱現在的條件多好啊。
陳宇凡的親傳弟子,廠裡的大廚,一個月幾十塊的工資,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是真正的金飯碗。
可惜......
這碗飯,現在不歸她吃了。
她已經是有夫之婦,還是個守著癱瘓丈夫的苦命女人。
這輩子,註定只能在賈家這個泥潭裡爛下去。
若是放在半年前。
哪怕是幾個月前。
只要秦淮茹看到這種苗頭,她絕對會想方設法地給攪黃了。
手段現成的。
趁著冉秋葉來的時候,故意端著盆去何雨柱屋裡,裝作給他洗衣服、收拾屋子。
或者在院裡跟鄰居閒聊時,似是而非地嘆兩口氣,說這何雨柱接濟自己不容易。
哪怕不用明說。
只要讓那位臉皮薄的冉老師覺得何雨柱跟她不清不楚,覺得這院裡關係複雜。
這事情八成就能黃。
以前她就是這麼幹的。
只要何雨柱不結婚,那就是被拴在磨盤上的驢,只能圍著她們賈家轉。他的飯盒,他的工資,最後都得變成棒梗嘴裡的肉。
但是今天。
秦淮茹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面隱隱傳來的切菜聲。
她沒有任何動作。
沒有起身去敲門,也沒有想甚麼壞主意去噁心人。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從嫉妒慢慢變成了一種死灰般的冷漠。
沒有意義了。
真的沒有意義了。
自從棒梗出事,自從那次她在陳家門口被何雨柱無情地趕出門之後。
一切都變了。
現在的何雨柱,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聽見“秦姐”兩個字就骨頭酥的傻柱了。
他對賈家,只有厭惡。
飯盒斷了,接濟停了,連個正眼都不給了。
在這種情況下。
就算她把冉秋葉趕走了,就算她把這婚事攪黃了,讓何雨柱打一輩子光棍。
何雨柱就會回心轉意嗎?
不會。
那個“長期飯票”已經徹底撕票了。
要是她真敢再去搗亂。
以何雨柱現在那個火爆脾氣,再加上背後那個手段狠辣、心機深沉的陳宇凡。
恐怕她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反而會招來更狠的報復。
搞不好,連她在廠裡那點微薄的工資都保不住。
損人不利己的事,現在的秦淮茹已經放棄了。
何雨柱的一切......跟她秦淮茹,又有甚麼關係呢?
“呼——”
秦淮茹長出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
她重新抓起那件冰冷的衣服,機械的搓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