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凡端著那個白瓷酒杯,緩緩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的聲響,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原本喧鬧的食堂大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主位上。
李志明嚥下了嘴裡的口水,把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孟玉蘭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眼神亮晶晶的。
劉勝東也不抽菸了,把菸屁股按滅在鞋底,抬頭看著這位年輕的所長。
大家都在等。
等著那個宣告勝利的時刻。
陳宇凡環視了一圈。
看著這二十多張年輕的面孔。
有的稚氣未脫,有的滿臉疲憊,但此時此刻,每一雙眼睛裡都燃燒著火。
那是希望之火。
也是自信之火。
“同志們。”
陳宇凡的聲音並不高亢。
很平穩。
像是在聊家常。
“這十幾天,大家受累了。”
“為了那個定子斜槽的資料,孟玉蘭同志連續算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成了兔子。”
“為了解決那最後幾分貝的噪音,林繼先同志在車間裡趴著聽了整整兩個通宵。”
“還有謝國政,為了調那個ABS塑膠的配方,手上燙了好幾個泡。”
被點到名字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但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心裡暖烘烘的。
原來所長都看在眼裡。
原來那些沒日沒夜的付出,真的有人記得。
“我知道,有人在背後說過閒話。”
陳宇凡舉著酒杯,往前送了送。
“說咱們紅星研究所,就是個草臺班子。”
“說咱們這幫剛畢業的大學生,連螺絲都沒擰利索,就想搞世界領先的技術。”
“說咱們是痴人說夢。”
說到這裡。
陳宇凡停頓了一下。
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今天。”
“就在剛才。”
“那一組資料,狠狠地打了那些人的臉。”
“我們做到了。”
“我們不僅造出了紅星一號,我們還把那個眼高於頂的蘇俄專家,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咱們紅星研究所的第一仗。”
“打得漂亮!”
“打出了咱們華夏工人的威風!”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
全是乾貨。
全是這十幾天憋在大家心裡的實話。
李志明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鼻子發酸。
這是他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
本來以為會被分配去車間擰一輩子螺絲。
沒想到,跟著陳宇凡,竟然幹出了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連蘇俄專家都服了。
這份榮耀,這份成就感,比給他發一百塊錢獎金還要重。
孟玉蘭吸了吸鼻子。
感覺視線有點模糊。
她想起了那天伊萬諾夫在黑板前那個震驚的表情。
那是對她,對他們所有人最大的認可。
“來。”
陳宇凡把酒杯舉高。
“為了紅星一號。”
“為了咱們紅星研究所。”
“為了大傢伙這十幾天的血汗。”
“幹了!”
“幹!”
“乾杯!”
二十多隻手舉了起來。
酒杯碰撞。
“叮叮噹噹——”
清脆的響聲,是大廳裡最美妙的音樂。
不管會不會喝酒。
不管杯子裡是白的還是果汁。
這一刻,沒人猶豫。
仰頭。
一飲而盡。
“咳咳咳……”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孟玉蘭和另外幾個女技術員,剛才聽得激動,把手裡的果汁換成了白酒。
覺得只有烈酒才能配得上這種心情。
結果這一口悶下去。
那六十度的純糧白酒,像是一道火線,順著喉嚨燒到了胃裡。
辣得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臉蛋漲得通紅。
一個個捂著嘴,咳得彎下了腰。
“哈哈哈!”
周圍的男同志們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氣氛瞬間從剛才的莊重,變得熱烈而歡快。
“慢點喝,慢點喝。”
“這可是楊廠長藏的好酒,勁兒大著呢!”
劉勝東一邊笑,一邊給旁邊的小年輕拍背順氣。
陳宇凡也笑了。
一口飲盡杯中酒。
辛辣的液體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痛快。
他沒有坐下。
而是再次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大廳裡的笑聲慢慢停歇。
大家看到所長還沒坐下,意識到還有話要說。
紛紛重新坐直了身子。
目光再次聚焦。
“這第一杯酒,是慶功酒。”
陳宇凡端著酒杯。
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正咧著嘴傻樂的何雨柱。
“這第二杯酒,是喜酒。”
“喜酒?”
大家愣了一下。
互相看了看。
這慶功宴本來就是喜事,怎麼還有喜酒?
難道所長要結婚了?
不對啊,所長早就結婚了,嫂子大家都見過。
那是甚麼喜事?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陳宇凡伸出手。
一把將何雨柱拉到了身邊。
“這位,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了。”
“何雨柱同志。”
“咱們廠食堂的大廚。”
大家紛紛點頭。
那能不熟悉嗎?
這幾個月在研究所熬夜,全靠何雨柱的小灶吊著命。
而且何雨柱那手藝,確實沒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