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燒到了最旺。
藍色的火苗像是要從爐口竄出來,舔舐著漆黑的鍋底。
“呼——”
陳宇凡手中的大鐵勺猛地往下一壓。
一大勺熱油被揚起。
“滋啦!”
鍋裡的食材瞬間被熱油包裹。
這是做“辣子雞”的關鍵一步——復炸。
必須在油溫最高的瞬間,把雞塊表皮的水分徹底逼幹,讓幹辣椒的香氣瞬間滲入骨髓。
何雨柱站在旁邊。
眼睛死死盯著陳宇凡的手腕。
以前看陳宇凡做菜,覺得是行雲流水,覺得是好看。
只知道厲害,不知道哪裡厲害。
但今天不一樣。
這幾個月,何雨柱自己在基本功上下了死力氣。
眼力練出來了。
心也靜下來了。
再看這一手,背後的冷汗就下來了。
剛才那一勺油下去的時機。
早一秒,雞肉裡的水分還沒揮發完,表皮不酥。
晚一秒,幹辣椒就會變黑,發苦。
就在那個臨界點。
分毫不差。
何雨柱嚥了一口唾沫。
心裡咯噔一下。
進步了。
這位“準師父”的手藝,比兩個月前在小灶間指點他的時候,又精進了一大截。
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兩個境界。
以前何雨柱覺得自己是井底之蛙,只能看到井口那麼大的天。
經過這三個關卡的磨練,他覺得自己跳出了井口,看見了廣闊的天地。
可當他轉過頭,看向陳宇凡的時候。
才發現陳宇凡根本不在地上。
人家在雲端裡。
這種差距,並沒有因為他自己的進步而縮小。
反而因為看得更懂了,才覺得更加深不可測。
“馬華,盤子。”
陳宇凡的聲音打斷了何雨柱的思緒。
沒有任何停頓。
大勺一揮。
紅亮的辣椒段混著金黃的雞塊,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穩穩當當地落入了馬華遞過來的大瓷盤裡。
一滴油都沒濺出來。
“好……好嘞!”
馬華雙手端著盤子,感覺手腕子都有點發顫。
這香味。
太霸道了。
直往鼻子裡鑽,嗆得人想打噴嚏,口水卻止不住地往外湧。
“最後一道。”
陳宇凡把鍋刷乾淨。
“酸辣土豆絲。”
這道菜最簡單。
也最難。
考驗的是刀工和火候的極致配合。
陳宇凡抓起案板上那一堆切得細如髮絲的土豆絲。
下鍋。
翻炒。
動作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只有十幾秒。
醋香炸起。
出鍋。
土豆絲每一根都晶瑩剔透,挺立不倒,帶著一股子極其清爽的鑊氣。
何雨柱看著這盤土豆絲。
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服了。
徹底服了。
就這一手快炒,自己練十年也未必能趕上。
那種對火候的掌控,已經不是技術了。
是本能。
陳宇凡解下圍裙。
隨手扔在一邊。
拿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六點半。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八個大鍋菜,全部齊活。
案臺上擺得滿滿當當。
各道菜式五顏六色,色澤誘人。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整個後廚都被這股濃郁的菜香填滿了。
“馬華。”
陳宇凡衝著還在對著菜發呆的馬華喊了一聲。
“去大廳喊一嗓子。”
“叫幾個男同志進來,幫忙端菜。”
“哎!”
馬華答應一聲。
撒丫子就往外跑。
還沒等馬華跑到大廳中央。
只是剛掀開門簾,喊了一句“菜好了”。
“嘩啦——”
大廳裡原本坐著聊天的二十多號人,立刻全站起來了。
凳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響成一片。
“我去!”
“我來端!”
“別搶別搶,小心燙!”
李志明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
林繼先緊隨其後。
一幫人呼啦啦地湧進了後廚。
看到案臺上那八道硬菜。
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喉結瘋狂滾動。
“我的個乖乖……”
謝國政扶了扶眼鏡,看著那盆顫巍巍的紅燒肉。
“這顏色,絕了。”
“別看了,趕緊端!”
陳宇凡笑罵了一句。
“再看口水都滴菜裡了。”
大傢伙這才反應過來。
七手八腳。
人手一盤。
也就是一趟的功夫。
後廚就被搬空了。
所有的菜都被轉移到了大廳中央那張拼起來的長桌上。
二十多個人。
圍著桌子坐滿了一圈。
擠是擠了點。
但熱鬧。
這種氛圍,比在國賓館吃大席還要帶勁。
桌子中央。
八個大瓷盆,分量十足。
紅燒肉切成了兩厘米見方的大塊。
經過一個小時的小火慢燉,肥肉部分的油脂已經完全化開。
在這個燈光下,泛著棗紅色的油光。
隨著桌子的輕微晃動,肉塊也在微微顫動。
那是軟爛到極致的表現。
旁邊的糖醋鯉魚。
魚身兩面改了牡丹花刀,炸得金黃酥脆。
昂首翹尾。
上面澆著濃稠的糖醋汁,還在冒著熱氣。
酸甜的味道混合著魚肉的焦香,直衝腦門。
辣子雞堆成了一座小山。
紅的是辣椒,黃的是雞肉,白的是芝麻。
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卻又忍不住想伸筷子。
哪怕是最簡單的素炒合菜。
也是綠得翠綠,黃得金黃。
帶著一股子豬油渣的香氣。
這就是陳宇凡的手藝。
這就是把簡單的食材,做到了極致的味道。
桌子周圍。
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嚕。”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志明手裡緊緊攥著筷子。
眼睛盯著那塊離他最近的紅燒肉。
眼神有些發綠。
這幾天熬夜趕專案,天天饅頭鹹菜。
肚子裡那點油水早就被刮乾淨了。
現在看到這一桌子大魚大肉。
這種衝擊力,簡直比看到無刷電機轉起來還要大。
但是。
沒人動筷子。
雖然饞得抓心撓肝。
雖然肚子已經在抗議。
但規矩都在。
所長還沒發話。
誰也不敢先吃第一口。
所有的目光,都從菜上移開。
聚焦到了站在主位旁邊的陳宇凡身上。
眼神裡全是期待。
陳宇凡看著這幫“餓狼”。
笑了笑。
轉身。
從旁邊的櫃子裡,搬出了兩個灰撲撲的陶土罈子。
壇口用紅布封著。
上面還沾著些泥土。
這是楊廠長存在這兒的好酒。
平時捨不得喝,也就是招待大領導的時候才拿出來。
不過這酒是食堂自己釀的,度數高,不上頭。
楊廠長跟他說過,這櫃子裡的酒,他陳宇凡隨時能動。
“來。”
“男同志,一人一杯白的。”
“女同志,喝果汁。”
陳宇凡把壇口的泥封拍開。
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飄了出來。
不衝。
帶著一股糧食發酵後的醇厚。
何雨柱很有眼力見。
趕緊接過來,拿著酒壺給大家分酒。
孟玉蘭和另外兩個女大學生,則是倒滿了桔子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