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紅星軋鋼廠的廣播裡,準時響起了下班的鈴聲。
“叮鈴鈴——”
伴隨著鈴聲,還有那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
今天的紅星研究所,有些不一樣。
大門敞開。
陳宇凡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二十多號人。
李志明、孟玉蘭、林繼先、謝國政......
這幫年輕的大學生,加上劉勝東這樣的老技術骨幹,浩浩蕩蕩地往食堂方向走。
雖然大家都頂著黑眼圈,有的頭髮還亂糟糟的。
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是足足的。
走路帶風。
就連平時走路慢吞吞的謝國政,今天也是昂首挺胸,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專案成了。
這是他們職業生涯裡的第一枚勳章。
這種驕傲,對於一群年輕人來說,根本不可能藏的住。
一行人穿過廠區的主幹道,引得路過的工人們紛紛側目。
“那是研究所的人吧?”
“看這架勢,是有喜事?”
“聽說那幫大學生整天在裡面搗鼓風扇,也不知道造出來沒。”
“有陳所長在,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
但沒人停下腳步解釋。
陳宇凡帶著眾人,直奔食堂。
廠裡不管晚飯。
食堂的師傅基本都下班了,灶火封了,大廳裡的燈也只開了一半,顯得有些冷清。
但很快,這份冷清被打破了。
陳宇凡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二十多號人。
那是紅星研究所的全體成員。
雖然一個個頂著黑眼圈,頭髮亂得像是雞窩,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把大廳裡的冷清衝得一乾二淨。
“就在這吧。”
陳宇凡指了指大廳中央那幾張平時用來開會的大長桌。
“大傢伙搭把手,把桌子拼一拼。”
“這兒寬敞。”
李志明和林繼先答應一聲,招呼著幾個男同事就上手了。
“嘩啦......嘩啦......”
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又熱鬧。
很快,一個能坐下二十多人的大長條桌子拼好了。
陳宇凡看著這幫還有些亢奮的技術員,笑了笑。
“行了,都坐下歇會,我去後廚了。”
“今天這頓飯,說了我親自下廚,就絕不含糊。”
孟玉蘭剛想站起來說去幫忙。
被陳宇凡擺手攔住了。
“都坐著休息吧,這幾天熬大夜,你們腦子動得夠多了,就只管張嘴吃就行。”
說完,陳宇凡轉身走向後廚。
大廳裡響起一陣歡呼。
大家都在咽口水。
他們都吃過何雨柱做的小灶,那味道比大鍋菜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和外面的國營飯店比起來,都絲毫不差!
而何雨柱天天把陳宇凡掛在嘴邊吹。
那陳宇凡的廚藝......做出來的飯得多香?
眾人此刻對這頓飯的好奇心,完全拉高到了極點!
......
後廚。
這裡比大廳還要安靜。
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何雨柱早就等著了,旁邊站著他的徒弟馬華。
兩人都穿著乾淨的白圍裙。
案板上,堆得滿滿當當。
五花肉、整雞、鯉魚、排骨。
還有水靈靈的青菜、豆腐。
馬華站在一旁,看著這些食材,眼睛有點發直。
他是知道這年頭物資有多緊缺的。
食堂採購的那點肉,基本都是大肥膘或者邊角料。
可眼前這些。
五花肉是精品下五花,層次分明。
雞是三黃雞,皮黃肉嫩。
魚還在盆裡撲騰,是個頂個的活鯉魚。
“師父,這陳所長......真是深藏不露啊。”
馬華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心裡一直犯嘀咕。
自家師父平時在後廚那是說一不二的主兒,誰也不服。
唯獨對這位陳宇凡,那是恭敬得過了頭。
甚至有時候做菜遇到難題,還會念叨“這要是陳哥在就好了”。
馬華隱隱猜到,自家師父這一身突飛猛進的手藝,八成是跟這位陳所長學的。
但沒敢細問。
“少廢話。”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
“來了!”
看到門簾掀開,何雨柱立馬迎了上去。
順手遞過一條幹淨的圍裙。
“陳哥。”
態度恭敬得很。
馬華也趕緊跟著喊了一聲:“陳所長好!”
陳宇凡接過圍裙繫上。
走到案板前,掃了一眼。
點了點頭。
“備得不錯。”
這些食材是他下午藉口出去,從系統空間拿出來放在庫房的。
既然請客,就得拿出誠意,而且也不能佔廠裡的便宜。
陳宇凡洗了洗手。
站在了那口最大的炒鍋前。
這口平時用來炒幾十人份大鍋菜的巨型鐵鍋,此刻泛著冷光。
“今天人多,不整那些花裡胡哨的。”
陳宇凡拿起巨大的炒勺,在鍋沿上敲了一下。
“就做大鍋菜,八個菜,四葷四素。”
“紅燒肉、辣子雞、糖醋鯉魚、粉蒸排骨,素菜就麻婆豆腐、地三鮮、素炒合菜、酸辣土豆絲。”
選單一報。
馬華在旁邊聽得直咂舌。
全是硬菜啊。
這哪是大鍋菜啊,這就是把席面搬到大鍋裡做了。
“馬華,燒火!”
何雨柱踹了一腳看傻了的馬華。
“別愣著!把火給我燒旺了!”
“哎!好嘞!”
馬華回過神,趕緊蹲下身子。
風箱一拉。
“呼呼呼——”
藍色的火苗瞬間竄了起來,舔著鍋底。
油桶被拎起來。
“嘩啦——”
寬油下鍋。
陳宇凡的神色瞬間變得專注。
油溫上來,冒出青煙。
一大盆冰糖倒進鍋裡。
炒糖色。
勺子在鍋裡飛快攪動,冰糖融化,變成焦糖色,泛起密集的小泡。
一大盆五花肉,“嘩啦”一聲倒進鍋裡。
“滋啦——”
巨大的油爆聲響起。
肉香混著焦糖的甜香,瞬間炸開。
瀰漫在整個後廚。
陳宇凡手中的大鐵勺,翻、炒、揚、壓。
幾十斤的肉在鍋裡翻滾,每一塊都裹上了紅亮的糖色。
何雨柱在旁邊看著,眼睛都不敢眨。
這是真功夫。
大鍋炒糖色,火候最難把控。
但陳宇凡這一手,穩如泰山。
“桂皮、八角!”
陳宇凡喊了一聲。
何雨柱立馬把料包遞過去。
配合默契。
十分鐘後,第一鍋紅燒肉開始燉煮,改成小火慢煨。
陳宇凡轉身走向第二個灶眼。
辣子雞。
趁著備菜的空檔,陳宇凡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切蔥花的何雨柱。
“柱子。”
何雨柱手裡的刀沒停。
“哎,陳哥您吩咐。”
陳宇凡從旁邊拿過一瓶醬油,一邊往雞塊裡倒,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今兒這日子不錯,研究所的專案成了,大傢伙都在,算是個大喜的日子。”
何雨柱點了點頭。
“那是,我看那幫技術員樂得跟甚麼似的。”
陳宇凡笑了笑。
“既然是喜事,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好事成雙,等會菜都齊了,咱們敬酒的時候,順便把你的事兒也辦了吧。”
“咔。”
何雨柱手裡的刀,切在了蔥段上。
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宇凡。
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瞳孔微微放大。
“您......您是說......”
“拜師?”
陳宇凡把醬油瓶放下,抓拌著雞塊。
“怎麼?沒準備好?”
“準備好了!那哪能沒準備好啊!”
何雨柱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這一嗓子,把蹲在灶坑口的馬華嚇了一跳。
何雨柱放下菜刀,雙手在大腿上使勁蹭了蹭,激動得語無倫次。
“陳哥,我......我這就是太高興了!”
“我以為還得等個良辰吉日啥的......沒想到就在今兒晚上?”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就在今晚,在這食堂大廳。
當著全研究所二十多號知識分子的面。
這排面,夠了!
陳宇凡看著他那副傻樣,笑了。
“咱們是工人階級,不搞那些虛的。這專案成功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這一桌子好菜,就是最好的見證。”
“心誠,在哪都一樣。”
何雨柱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您說的對!我心誠!絕對誠!”
“那還愣著幹啥?”
陳宇凡指了指鍋。
“趕緊幹活!這一桌子菜要是做砸了,這拜師宴可就砸鍋了。”
“哎!得令!”
何雨柱這回是徹底打了雞血了,渾身充滿了幹勁。
抓起菜刀,那刀工比剛才還要快上三分。
“馬華!火!給老子燒旺點!”
“這火要是小了,我把你塞灶膛裡當柴火燒!”
何雨柱衝著徒弟吼了一嗓子。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喜氣。
馬華在灶坑底下,一臉懵。
雖然不知道師父跟陳所長剛才打甚麼啞謎。
但這頓飯。
肯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