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放下了筷子。
他看著眼前這盤菜,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陳宇凡。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他自己也是個廚子,雖然還沒到那個境界,但也知道那個境界有多高。
陳宇凡剛才的那一手......
不僅僅是表面上的技術。
更是一種對食材、對溫度......
對這道菜方方面面、所有一切的絕對掌控和自信!
這種從容和淡定。
是隻有真正站在頂峰的人,才能擁有的氣度!
何雨柱之前在國營飯店工作的時候,也見過許多大師傅,甚至還見過一些來店裡交流的、真正的名廚!
但就算是那些頂級廚師,在這方面的氣質和從容,也是遠遠不及陳宇凡的。
越是這樣......
何雨柱心裡,就越發的感覺到發憷。
因為這說明他和陳宇凡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了一種難以想象的地步。
這無疑是讓人生畏的。
不過,這種畏懼在何雨柱的眼中,也只存留了非常短暫的時間。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
既然陳宇凡肯教他。
那他就絕不能慫!
這座山再高,他也得爬上去!
他跟著陳宇凡學習了這麼久的廚藝,早已經和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無論是在廚藝方面,還是在做人方面,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現在就放棄......
這絕不可能!
何雨柱的性格,本身就不愛放棄,甚至可以說是個倔脾氣。
倔驢!
任何事情,只要他打定了主意,就不會再輕易變動了。
甚至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就是他當秦淮茹的舔狗。
哪怕秦淮茹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哪怕秦淮茹已經是有夫之婦,他和秦淮茹沒有任何的可能。
但舔狗這個身份......何雨柱還是堅持了那麼多年,始終不離不棄。
最終還是因為陳宇凡,他才有所改變。
面對廚藝同樣如此,甚至可以說更是如此。
對於廚藝的熱愛,何雨柱是毋庸置疑的。
他從小就在何大清的影響下耳濡目染,十幾歲又開始在飯店裡當學徒工,一輩子都在和這些灶臺打交道。
這是他唯一會做、唯一擅長的事情。
所以,何雨柱也早就想好了,他這一輩子就只會做廚師。
他就是當廚子的命!
既然只有這麼一個選擇,那為何不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一些呢?
在打算拜師陳宇凡之後,何雨柱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他要成為四九城裡最頂尖的廚師!!!
當然了,這個最頂尖的廚師,肯定是把陳宇凡排除在外的。
何雨柱就算對自己再有信心,他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有超過陳宇凡的可能性。
他要做的......就是成為除了陳宇凡之外最厲害的廚師。
沒有之一!
何雨柱站在桌邊。
此時的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震撼,轉變成了極度的認真。
平時混不吝的勁頭,此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在面對真正手藝時,才會流露出的虔誠。
他閉上眼。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剛才陳宇凡那快如閃電的操作。
這是真正的藝術。
也是他接下來一週必須攻克的難關。
“師父。”
何雨柱睜開眼,語氣格外堅定。
“這道菜,我大概看明白了......”
“但我還有幾個地方不太拿得準,得跟您請教。”
陳宇凡點了點頭。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問吧,既然是教你,就不會藏著掖著。”
“把你心裡的疑惑都倒出來,這一週你沒時間走彎路。”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
他指了指剛才盛菜的盤子,雖然已經空了,但那股醋椒的香氣還在。
“第一個是刀工。”
“剛才我看您切肚頭的時候,那是十字花刀。”
“但這深淺,我看不太真切。”
“要是切深了,這肚頭一燙就斷;切淺了,又開不出那麼漂亮的花,也入不了味。”
“這裡頭的分寸,到底是多少?”
陳宇凡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何雨柱是真的看進去了,也是真的懂行。
外行看熱鬧,只覺得那刀花好看。
內行才明白,這一刀下去的深淺,就是這道菜成敗的一半。
“四分之三。”
陳宇凡給出了一個精準的數字。
“不能多,也不能少。”
“每一刀下去,都要切到食材厚度的四分之三。”
“而且每一刀的間距,都要控制在兩毫米以內。”
“只有這樣,下鍋受熱的時候,它才能瞬間捲曲成球,把那個脆勁給逼出來。”
何雨柱聽得連連點頭。
他嘴裡默默唸叨著:“四分之三...兩毫米...”
這就是標準。
以前何雨柱做菜,全憑手感和經驗,那都是野路子。
現在陳宇凡教他的......
是精準的控制!
這就是宗師和普通廚子的區別。
“第二個問題,是火候。”
何雨柱緊接著問道。
“您剛才那一勺油下去,我看那煙起得不小。”
“那油溫得有八九成熱了吧?”
“這種高溫下去,怎麼保證這裡面能熟透?”
“畢竟這隻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
陳宇凡放下茶杯。
他看著何雨柱,神色嚴肅。
“這就是這道菜最險的地方。”
“油溫必須是八成熱,甚至是九成。”
“如果油溫低了,肚頭和雞胗一下去,表面不能瞬間封住,裡面的水分就會流失。”
“那樣出來的口感,就不是脆,而是老、韌,會嚼不動。”
“至於熟不熟的問題。”
“這就是為甚麼要切十字花刀,為甚麼要切薄片的原因。”
“把表面積最大化,就是為了讓熱量在瞬間穿透食材。”
“只要刀工到位,三十秒足夠熟了。”
何雨柱恍然大悟。
原來這刀工和火候是配套的。
是一環扣一環的精密設計。
只要有一環掉了鏈子,這道菜就廢了。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
何雨柱又問了幾個關於芡汁比例、潑汁時機的問題。
事無鉅細。
甚至連最後出鍋時,那個翻勺的角度,他都問得清清楚楚。
陳宇凡也一一作答。
沒有任何保留。
他把這道“油爆雙脆”的所有核心機密,全都掰開了揉碎了,喂到了何雨柱的嘴裡。
一番問答下來。
何雨柱覺得自己腦子裡的疑惑,全部解開了。
道理他全懂了,步驟也背熟了。
就連一些容易踩坑的細節,陳宇凡也都給他標出來了。
現在。
擺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一件事......
練。
死練!
廚師這一行,和其他行當不一樣。
你腦子懂了,不代表手懂了。
腦子說“我會了”,但手會說“你放屁”!
這是常有的事。
特別是像“油爆雙脆”這種對於肌肉記憶要求極高的菜。
那一瞬間的爆發力,那一瞬間的判斷力。
不是靠聽課能聽出來的。
必須靠成百上千次的重複,把這些動作刻進骨頭裡,變成下意識的反應。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才算是真正掌握了。
何雨柱握了握拳頭。
他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幹勁,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廚房,開火上灶。
但是。
下一秒。
何雨柱臉上的興奮勁頭稍微退了一些。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陳宇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怎麼了?”
何雨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師父,信心我有。”
“這技術上的難點,我也都知道怎麼攻了。”
“但是吧...有個現實的問題。”
陳宇凡挑了挑眉。
“說。”
何雨柱嘆了口氣。
“就是這材料。”
“要想練成這道菜,這一週下來,糟蹋的東西肯定少不了。”
“這雞胗還好說,雖然也不便宜,但咬咬牙還能弄到。”
“可這豬肚頭...”
何雨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玩意兒太金貴了。”
“一個豬肚,也就那一小塊肚仁能用。”
“要想湊夠一盤菜的量,起碼得殺兩三頭豬。”
“我要是練上一週,這一天練個十次八次的......”
“這得多少豬肚頭啊?”
“咱廠裡食堂雖然大,但也沒這麼多肚頭給我練手啊。”
“而且這東西,去外面買都買不著,有錢也沒地兒弄去。”
這是實話。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豬肉都是稀罕物,更別說豬肚頭這種極品部位了。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
何雨柱雖然是食堂大廚,有點門路。
但要想在一週內,搞到足夠他揮霍練習的豬肚頭,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沒有食材,光憑空手比劃,是練不出那火候感覺的。
這也是何雨柱剛才突然發愁的原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宗師級的菜,練起來也是燒錢的主兒。
看著何雨柱那一臉愁容。
陳宇凡卻是淡淡一笑。
他顯得毫不在意。
彷彿何雨柱口中那個難如登天的難題,在他眼裡根本就不叫事兒。
“就為這個?”
陳宇凡輕描淡寫地問道。
何雨柱一愣。
“師父,這可是大事兒啊。”
“沒東西練,我這怎麼可能把這道菜學得會呢?”
陳宇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訴苦。
“食材的事,你不用操心。”
“既然是我給你出的題,也是我讓你練的。”
“那這後勤保障......自然由我來負責。”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
“師父,您負責?”
“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我要是這一週真練起來,光這肚頭和雞胗,怕是得要個幾十斤上百斤的。”
“這去哪兒弄啊?”
陳宇凡笑了笑。
去哪兒弄?
對於別人來說,這確實是個天大的難題。
哪怕是廠長楊建華,要想一下子湊齊這麼多豬肚頭,也得動用不少關係、費不少勁。
但是對於陳宇凡來說。
這簡直比喝水還簡單。
他的系統倉庫裡,各種各樣的食材早已經堆積如山了。
裡面是成噸成噸的物資。
豬肉、羊肉、牛肉、雞鴨魚肉...
應有盡有。
別說是幾十斤豬肚頭。
就是幾千斤,他也拿得出來。
他的那個隨身空間,現在簡直就是一個超大型的、物資無限的超級菜市場。
而且這些東西放在倉庫裡,也不會壞。
陳宇凡正愁沒地方消耗呢。
現在何雨柱要練廚藝,正好幫他清一清庫存。
陳宇凡是一點都不心疼。
“我說我有,就是有。”
陳宇凡平淡的說道,言語中充滿了確信。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早上來我家一趟,我會給你準備好當天的練習食材。”
“你就負責練,練廢了也沒關係,給鄰居端過去,反正不影響吃。”
“做飯的食材......管夠。”
最後這兩個字。
聽在何雨柱耳朵裡,簡直如同天籟之音。
管夠!
在這個吃不飽飯的年代,能聽到這兩個字,那是多麼大的震撼。
而且還是豬肚頭這種金貴東西,竟然能管夠!
何雨柱看著陳宇凡。
眼裡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他不知道陳宇凡是從哪兒弄來這麼多東西的。
但他知道......陳哥的神通廣大,遠超他的想象。
連這種緊俏物資,都能隨便拿出來揮霍。
簡直是太厲害了!
“陳哥......”
何雨柱激動得聲音都有點顫抖。
“您對我太好了。”
“我要是再練不好,我就把這手剁了給您當下酒菜!”
陳宇凡笑了笑,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行了,別貧嘴。”
“剁手倒不用,我要你的手是做菜的,不是當下酒菜的。”
“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明天開始,有的你忙的。”
“這一週,我要看到脫胎換骨的你。”
何雨柱重重地點頭。
“是!”
“師父您瞧好吧!”
說完。
何雨柱衝著陳宇凡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此時的他,心裡沒有了任何後顧之憂。
只剩下一個念頭。
練!
往死裡練!
絕不能辜負了師父這番苦心。
也絕不能浪費了師父提供的那些珍貴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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