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研究所。
已經完全進入了運轉狀態。
電風扇專案,越幹越熱。
每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
研究所那棟三層小樓,就開始亮燈了,能看到幾個年輕人打著呵欠,端著搪瓷缸。
他們一邊喝稀飯,一邊往樓上跑。
嘴上說著困,但腳下卻走得飛快。
這些年輕人,都不缺聰明勁。
從清大、哈工大、京城大學這些地方篩出來的,哪個不是天之驕子。
但真正能把聰明勁用在一個專案上。
肯咬牙,肯堅持......
就需要靠氛圍帶動,而且要有明確的目標。
陳宇凡之前在聚餐的時候,說了專案成功後親自下廚給大家辦慶功宴。
說的時候,他其實心裡是有安排的。
這頓飯不只是犒勞。
更是一個標誌。
就是給這些年輕人一個努力的方向,給他們一個生活中的盼頭。
工業方面的夢想,陳宇凡相信他們每個年輕人都有。
但這樣的夢想畢竟太大了。
只是想著這樣遙遠的目標,很容易在短時間內迷失了自我。
所以,陳宇凡才選擇給他們一個短期的、更實際的目標。
這口頭上的約定,在現實中的激勵效果絕對不容小覷。
......
早上九點半。
研究所例行的早會結束之後,大家各回各組。
電機組佔了最大的一間實驗室。
裡頭擺著一堆拆開來的電機、電樞、線圈,還有幾個被鋸開的舊電機殼。
孟玉蘭穿著深色工作服,頭髮用髮卡往後一別,眼睛裡全是光。
她站在黑板前,用粉筆畫著繞組示意圖。
“如果按所長說的那套無感測器思路,那我們就不能再沿用課本里的那種反接法。”
“必須按反電動勢的波形來劃分六個導通區。”
“這塊我昨天回去又算了一晚上,等會兒拿給所長看。”
她嘴上說得平靜。
心裡卻很清楚。
這種東西......放到現在的工業界,就是沒人幹過的。
全世界範圍內,估計也還都在用最傳統那套有刷、帶感測器的老辦法。
換句話說。
他們現在在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無人區。
孟玉蘭心裡壓力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興奮。
“能遇上這種事,這輩子也算值了。”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實驗臺上那幾個原型電機。
“再努努力。”
“等將來這玩意兒投產了,真要是成了全國第一臺無刷直流電機......”
她沒敢往後想。
有些話,不適合在這個年代說得太滿。
但那種衝擊感,她心裡非常清楚。
材料組那邊也沒閒著。
謝國政抱著一本從清大借來的《磁性材料概論》,眼睛裡都是血絲。
昨晚他看到半夜。
不是為了完成任務。
而是他發現了一件事——
“課本上這些,很多都只是現在的水平。”
他心裡明白。
如果按現在冶金水平,做出來的磁鋼,效能確實就這麼回事。
可問題是。
所長提到的“稀土永磁”,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玩意一旦搞出來,磁效能把現有那些錳鋅、鐵氧體一腳踹翻。
“要真能做出來...可不只是一個電風扇的事。”
謝國政合上書,抬頭看著桌子上畫得亂七八糟的幾張草稿紙。
上面寫滿了“稀土元素”、“居里溫度”、“矯頑力”這種術語。
他使勁揉了揉臉。
“行,先別想那麼遠。”
“按所長說的,一步一步來。”
“先把現在條件下能做到的,敢想敢試的,通通列出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水平還不夠。
但跟著陳宇凡幹,他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有人在前頭開路。
哪怕前面是黑燈瞎火的山林,沒有人能辨識出方向。
但只要陳宇凡說能走,那就一定能走出去。
另外一間屋子裡。
李志明正在黑板前給其它人講解“雙金屬片定時器”的原理。
他一邊畫弧線,一邊講。
“這東西原理其實不難。”
“難就難在你怎麼把溫度、受熱時間和形變數,統一算進去。”
“要的是可靠,不能忽冷忽熱,更不能頻繁失靈。”
他說得很認真。
心裡卻忍不住感慨。
如果是放在一年之前,也就是還沒遇到陳宇凡的時候,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
自己竟然會在這樣的一間研究所中,率領隊伍完成如此重要的研究工作。
這就是人生的機遇。
許多時候,跟對了一個人,或者是做出來一個不同的選擇。
你的整個人生軌跡,就會隨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長這人吧...”
“真是看不透。”
李志明心裡想。
但他能確定一點。
跟著這樣的人走,絕對不會走歪。
(卑微小作者求一切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