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笑著說道:“老李太太那人就是妖道,從小我就怕她。”
“就俺們村兒裡,小輩兒的就沒一個不怕她的,你就說,連出殯那天,雪都下那麼深。”
孫傳武笑著搖了搖頭,這年頭啊,就願意把這種天象和紅白事兒牽扯到一塊兒。
比如誰家老人走了,正好下雨,就說甚麼老人不想走啊,難過了之類的。
這種話聽得多了,也就那樣了。
“你小子也是,咱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還大總管大總管叫著,以後叫大爺。”
“我記得我比你爹好像大兩歲來著,叫大爺你不吃虧。”
“好嘞大爺,那啥,明天早晨你找人過來打墓唄?”
大總管點了點頭,倆人合作好多次了,冬天打墓都是前一天起早去,不能耽誤人家主家事兒,這事兒他心裡有章程。
“成,明天一早晨我喊人來,現在天暖和了,也別趕四點了,明天五點來吃飯,六點來鍾就到地方了。”
“中午頭的時候就不送飯了,前兩天我去吃席的時候,聽人家說,你這邊現在都讓人往山上送肉,好整不說,還能吃口熱乎的。”
“要不說啊,你小子腦子就是靈光,以前俺們都往山上送菜啥的,到了都涼透了。”
孫傳武笑著說道:“這有啥靈光的,就是懶,想的都是懶辦法。”
倆人合計好明天的事情,找好的廚子也把飯菜給送了過來。
大總管喊著今天幫忙的,還有主家人輪著吃了飯,吃飽喝足,孫傳武待著沒事兒,跟著去了靈棚。
晚上八點來鍾,一輛吉普車停在大門口。
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緊接著,老周的妹妹連滾帶爬的從車裡跑了下來。
人還沒到,哭聲就先響了起來。
“爹啊,爹!爹你咋不等等我啊!”
老周妹妹的愛人還有孩子攙扶著老周妹妹往裡走,孫傳武出了靈棚,站在一邊。
老周的兒女還有媳婦兒,捂著嘴失聲痛哭,老周妹妹一家人往供桌前一跪,哭的泣不成聲。
“爹啊,咱不是說好了暖和了我領你去市裡住兩天兒麼,你咋說話不算話呢爹!”
“過年的時候我想多和你待兩天你說啥也不讓,爹啊,你說多讓我陪你兩天兒多好啊爹!”
“你說你就這麼走了,我可咋整啊,就剩我和俺哥哥了爹,以後我受委屈了,我再跟誰說去啊爹!”
老周遞給妹妹燒紙,聲音沙啞:“老妹兒啊,給咱爹送點錢,上炷香吧。”
老周妹妹接過燒紙,點燃以後,又點上了香,插在了香爐裡。
她臉上掛著淚珠,看著供桌上父親的遺像,目光逐漸失焦。
老周媳婦兒趕忙把小姑子扶了起來。
“英子啊,進屋歇會兒,吃口飯你再出來陪陪爹。”
老周妹妹點了點頭,領著家裡人跟著進了屋裡。
老周媳婦兒趕忙給他們端上熱在鍋裡的飯菜,一家人也沒甚麼心情吃,簡單對付了一口,喝了口水,就出了屋子。
兩家人都到齊了,孫傳武囑咐了兩句,就去了小屋。
抽了根菸,燈也沒關,孫傳武抱著被子呼呼大睡。
靈棚裡,兩家人坐在兩排,照屍燈輕輕的搖擺。
“哥,咱爹走的時候沒留下話啊?”
老周搖了搖頭:“哎,哪留下話啊,這咱爹吃完了飯,說困了,就去睡覺去了。”
“中午的時候,還吃了大半個豬口條,還跟我說呢,說鎮子上滷的口條,沒你上回在市裡買回來的好吃。”
“我還跟他鬧笑話,我說等一會兒我去給你打電話,讓你買了送回來。”
“咱爹瞪倆眼珠子就訓我,說我閒的沒事兒了,折騰你幹啥?”
說到這,老周看著遺像笑了起來。
“咱爹多疼你你也不知道,那就是咱家大寶貝,這能讓我使喚你那都出鬼了。”
老周妹妹也笑著看向遺像:“那可不,咱爹最疼我。”
老周接過妹夫遞過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然後抱著膝蓋說道:“那不最疼你咋地。”
“老妹兒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咱爹睡著了走的,好歹沒遭罪。”
“人都說啊,咱爹把咱倆撿回來,這是天大的功德,人家閻王爺是讓咱爹下去當官兒去了。”
“要不啊,咱爹也不能走的這麼穩當。”
老周妹妹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就是我心裡堵得慌,你說我過完年想多住兩天,咱爹非讓我回去。”
“我這最後一面兒沒見上,哥,我心裡可難受。”
老周往盆裡添了點兒紙錢,火光映在臉上,煙燻的眼睛疼。
“多給咱爹燒點兒紙吧。”
。。。。。。
第二天一早,孫傳武洗了把臉,打著哈欠進了大屋。
屋子裡烏煙瘴氣的,一幫今天去打墓的爺們兒坐在那抽菸。
這些人都是老相識了,見到孫傳武一個個打著招呼。
“孫先生睡醒了啊。”
孫傳武點了點頭,笑著接過槓頭遞過來的煙。
“你們起的夠早的啊。”
昨天說好了五點來,孫傳武四點半就醒了,這些人瞅這架勢,早就來了。
槓頭抽了口煙,給孫傳武拿過一個凳子。
“周叔人好,俺們都捨不得睡。”
“你說給他辦後事兒,不得早點兒來,不得精細點兒麼。”
孫傳武點了點頭,老周頭這人,不光是自家人說他好,外人也說他好。
像是有他這種待遇的,孫傳武也見過幾個,也就那麼幾個。
這都是有大德行的人。
“周老爺子人確實不錯。”孫傳武跟著誇了一句。
槓頭手掃了一圈兒。
“就俺們這幫人,不說都受過周叔恩惠,基本也差不多了。”
“周叔有文化,早些年生產隊兒的時候,他在學校教書,教書也給公分兒。”
“除了教書,他也下地幹活,兩頭都忙活,不耽誤,那時候他帶著咱家大哥還有老妹兒過日子,手裡面有餘糧。”
“俺們這些大小夥子吃不飽啊,吃不飽咋整,周叔當時就拉著俺們這些皮小子說是晚上補課。”
“晚上的時候他就抓一把大米,熬成粥,分給俺們這些人喝。”
“他知道俺們這些孩子要面子,就用這辦法接濟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