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輩兒都是打獵的,早些年還是生產隊的時候,俺爺還有俺爹都是生產隊打獵隊的。”
“等俺和俺弟弟長大了以後,俺弟弟學了家裡打獵的手藝,我不愛往山上跑,我就沒學。”
“這幾年啊,俺弟弟冬天也打獵換點兒收入,應付著過日子。”
“昨天的時候,鎮子裡有人找到俺弟弟,想問問有沒有獾子油。”
“你說也怪了,獾子油這玩意兒俺們家年年都有,就今年獾子油都賣出去了。”
“這不,人家就求俺弟弟啊,說這獾子油是拿著救命的,讓俺弟弟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俺弟弟一琢磨,就把這事兒應承了下來。”
說到這,孫老大抹了把眼淚兒。
“平常俺弟弟也不咋找我,別看都是一個村兒,昨天晚上的時候,俺弟弟突然喊我上他家裡來,俺倆喝了一頓。”
“昨天俺弟弟就說啊,說他打了這麼多年獵,說不定就跟俺爹和俺爺一樣,五十來歲兒就走了。”
“我還跟他說呢,我說不行以後就不打了,現在礦上也有活幹。他跟我說,幫了這個忙就不幹了。”
“這不,今天一早他就帶著狗上了山,快到下午的時候,狗回來了,扯著俺兄弟媳婦兒就往外走。”
“俺兄弟媳婦兒一瞅不對,趕忙去找我,我這就喊上人跟著狗上了山,這一上山,就看著俺弟弟死在了獾子洞邊上。”
孫傳武問道:“是被野獸襲擊了?”
現在山上沒有老虎,獾子和熊都是冬眠動物,估摸著他弟弟上山也是知道獾子洞在哪,然後準備把獾子燻出來。
獾子這玩意兒還不足以整死一個成年人,而且他還帶著狗呢。
孫老大搖了搖頭,哽咽道:“讓槍整崩死的。”
孫傳武微微一愣,這死法,不就跟大夫讓藥毒死,老司機讓車撞死一樣麼。
這太邪門兒了。
“他殺?”
“不是他殺,我在周圍找了一下,那地方吧,有個挺大的石頭,獾子洞就在石頭下面兒。”
“我估摸著啊,俺弟弟是看著獾子鑽出來了,然後開槍打獾子,讓流彈崩著腦門子了。”
“俺弟弟的槍是半自動,裡面子彈少了兩發,那地方就死了一個獾子。”
孫傳武恍然大悟,這也就是碰了巧了,迷信點兒說,就是該當今天死了。
獵人死在自己的子彈下,說起來荒誕,不正是因果報應麼?
“東家節哀。”
東家點了點頭:“事兒都這樣了,說啥也沒用了。”
“人家都說這是俺們家作孽太多了,這是報應,哎,俺大侄子和大侄女兒還上著學呢,你說他咋走的這麼急呢。”
孫傳武安慰道:“這也不是啥報應,就是湊巧了。”
“說難聽點兒,你弟弟乾的不是救人的事兒麼,東家你別多想,命就這樣,咱說不清楚。”
進了靈棚,孫傳武對著供桌鞠躬行禮,東家一家子人趕忙磕頭回禮。
來到停床前面,孫傳武揭開蒙屍布,事主的面相倒是挺祥和,就跟睡著了一樣。
只不過腦門子正中,有一個黑漆漆的血窟窿。
“東家別怕啊,我看看傷口。”
孫傳武嘀咕了一下,伸出手抬起事主的腦袋,摸了摸後腦勺,然後輕輕放下。
東家的後腦勺上,沒有傷口,說明不是貫穿傷,彈頭應該還在裡面兒。
心裡有了數,孫傳武把蒙屍布蓋上,掃了眼靈棚裡的眾人,哭的最慘的那個女人,就應該是孫老二的媳婦兒。
“東家,這有個事兒我得提前和你們講。”
東家趕忙說道:“您說就行。”
“是這麼回事兒,事兒主的腦袋裡有彈頭,這彈頭不取出來不好。”
“您這邊合計合計,行的話我就給取出來。”
東家趕忙說道:“孫先生,不用合計,您直接取出來就行,還有俺弟弟腦門子上的窟窿,您看著給補補。”
“我知道您本事大,怎麼也不能讓我弟弟就這個面孔走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這事兒得經過東家的同意。
“成,咱這邊有個章程就行,您這邊先出去等會兒,等我收拾完,我再喊你們進來。”
眾人點了點頭,東家領著家人出了靈棚。
孫傳武拿出工具箱,戴上口罩手套,來到停床前。
開了陰眼,事兒主的身體瞬間變成了黑白畫面兒,腦殼裡,能夠清晰的看著那枚小小的彈頭。
額頭上的彈孔並不大,想要把彈頭取出來,有點兒麻煩。
不過孫傳武也有辦法,他從腰上摸出那枚葫蘆,輕輕一晃,小雨抱著孩子出現在孫傳武的身前。
“大老爺。”
孫傳武指了指躺著的孫老二:“他腦袋裡有個子彈,你看看能取出來不?”
小雨掃了眼孫老二,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探入孫老二的腦袋這麼一抓,手裡就多了一枚彈頭。
接過彈頭,孫傳武捏了捏小雨懷裡小鬼的臉蛋兒,逗的小鬼咯咯笑個不停。
這小傢伙長得挺快,現在瞅著有六七個月孩子那麼大了,白胖白胖的,倒是挺稀罕人。
小雨看著懷裡的孩子,一臉寵溺。
“行了,沒啥事兒先回去吧。”
小雨回了葫蘆, 孫傳武開始修復孫老二的儀容。
腦門兒上就這麼大的窟窿,倒是好填補,也就半個小時功夫,孫傳武就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都進來吧。”
一大家子人進了屋,看著躺在那裡一臉安詳的孫老二,忍不住哭出了聲。
孫傳武見慣了這種場面,等眾人互相安撫完,他這才蓋上了蒙屍布。
孫老大拿著一個信封,塞到孫傳武手裡,一臉感激。
“孫先生,謝謝,太謝謝了。”
孫傳武收下信封,說道:“該做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團衛生紙,展開以後,裡面包裹著那枚彈頭。
“這子彈啊,我倒是幫忙給處理了,就不給你們了,你們留著不好。”
孫老大感恩戴德:“謝謝孫先生,謝謝孫先生。”
孫傳武擺了擺手:“沒事兒,該做的。”
孫老大拉著孫傳武往外走:“孫先生,我這讓人做好了飯,您簡單對付一口,快去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