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經變得黯淡而微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血池中撈出來的一般，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還活著。
江辰沒有下殺手，不是因為他仁慈，而是因為他知道，殺了蠻天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他要的是蠻荒鍛體訣和蠻神之骨，不是蠻天的命，只要蠻天還活著，他就還有談判的籌碼。
在場眾人見狀，不由得面面相覷。他們的教主，那個在他們眼中如同神明一般不可戰勝的蠻天教主，竟然被打成了這副模樣？那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他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恐懼在他們心中蔓延，但沒有人後退。
蠻神教的弟子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咬緊了牙關，眼中燃燒著視死如歸的火焰。他們知道，自己不是那個年輕人的對手，但他們更知道，如果今天讓這個年輕人活著離開蠻神教，那麼蠻神教數百萬年的威名將毀於一旦，他們將永遠抬不起頭來。所以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他們也要讓這個年輕人付出代價！
他們上前一步，如同潮水般湧向江辰，準備做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蠻神教的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弱，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喃喃自語。但奇怪的是，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彷彿直接響在他們的腦海中，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夠了。”
那蒼老的聲音頓了頓，然後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無奈和疲憊：“年輕人，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力量從蠻神教的深處湧出，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江辰整個人籠罩其中。那股力量的層次極高，遠超蠻天，甚至遠超江辰在混沌神獄中遇到過的任何一個人——那是仙帝級別的力量，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帝，是站在仙帝巔峰、距離半聖只差半步的無上存在！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沒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沒有用，以他現在的實力，面對一位仙帝巔峰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孩童面對一個全副武裝的壯漢，沒有任何勝算。而且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雖然強大，卻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絲善意的邀請。
他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將他包裹，然後眼前一黑，身體被拉入了某個未知的空間之中。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蠻神教的總部了。
他站在一片蒼茫的空間之中。
這片空間無邊無際，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虛無，以及——
白骨。
無窮無盡的白骨。
那些白骨散落在這片空間的各處，有的堆積成山，有的散落如河，有的巨大如山嶽，有的細小如塵埃。有人類的骨骼，有妖獸的骨骼，有飛禽的骨骼，有游魚的骨骼，還有一些江辰從未見過的、形狀奇特的骨骼，它們屬於一些早已滅絕的遠古生靈。這些骨骼有的已經腐朽風化，輕輕一碰便化作粉末；有的卻依舊堅硬如鐵，散發著淡淡的熒光，那是它們生前修為的殘留，是它們曾經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古老而蠻荒的氣息，那氣息濃烈得如同實質，讓人只是呼吸一口便覺得肺腑之間充滿了滄桑和荒涼。江辰甚至能感覺到，那些氣息正在試圖鑽入他的身體，滲透他的血脈，侵蝕他的神魂，彷彿要將他也變成這片白骨之地的一部分。
他抬起頭，看向這片空間的深處。
在那裡，在無數白骨的盡頭，在灰濛濛的虛無之中，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看起來已經蒼老到極致、彷彿隨時都會化作風中塵埃的老人。他的身體枯瘦如柴，面板乾癟如同老樹皮，上面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和縱橫交錯的皺紋。他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白色骨臺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坐化的乾屍，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但江辰知道，他沒有死。
因為在他看向那個老人的一瞬間，那個老人也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甚麼樣的眼睛啊！
渾濁、昏黃、佈滿血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的眼睛，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當那雙眼睛落在江辰身上的時候，江辰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彷彿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一般，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報——危險！極度危險！
那雙眼睛中蘊含的力量，遠遠超出了江辰的想象。那不是金仙的力量，不是仙王的力量，甚至不是普通仙帝的力量——那是仙帝巔峰的力量，是距離半聖只差半步的力量，是足以讓天地變色、讓日月無光、讓萬物俯首的力量！
江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然後對著那個老人微微拱手，語氣平靜而恭敬：“晚輩江辰，見過前輩。”
那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審視，有好奇，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江辰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如同風中的枯葉在摩擦：“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來過這裡了……”
他的目光從江辰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白骨之地，眼中的感慨之色越來越濃，彷彿在回憶著甚麼遙遠的往事。
“你剛才說，你想要蠻荒鍛體訣和蠻神之骨？”
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你可知道，這兩樣東西，是我蠻神教立教數百萬年的根基？你可知道，為了守護這兩樣東西，我蠻神教有多少先輩血灑疆場、魂歸九天？你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若是在數千萬年前，早就被我蠻神教的數十萬弟子圍而攻之、碎屍萬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