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重錘,敲在江辰的心口上,震得他的氣血翻湧,震得他的神魂顫抖。那是仙帝巔峰強者的威壓,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不是靠意志就能抵抗的。
江辰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脊背挺直,不讓自己的身體因為那股威壓而彎曲。他知道,在這個老人面前,任何偽裝、任何謊言、任何花招都是沒有意義的,唯一的出路,就是真誠。
“前輩,”
他開口,聲音雖然有些顫抖,卻依舊清晰而堅定,“晚輩知道,這兩樣東西是蠻神教的鎮教之寶,也知道晚輩今日的所作所為是對蠻神教的極大冒犯。但晚輩有不得不取的理由。”
“哦?”
老人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甚麼理由?說來聽聽。”
江辰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晚輩要逃離混沌神獄。”
話音落下,老人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之強烈,幾乎要將整片灰濛濛的空間都照亮!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枯瘦的雙手緊緊握住了骨臺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被驚醒的遠古兇獸,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你說甚麼?”老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沙啞蒼老的平淡,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抖,“你說你要逃離混沌神獄?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知道混沌神獄是甚麼地方嗎?你知道有多少人嘗試過逃離這裡嗎?你知道那些嘗試逃離的人,最後都怎樣了嗎?”
江辰迎著老人那兩道灼熱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晚輩知道。混沌神獄是聖人開闢的牢獄,關押著上古時期被鎮壓的凶神惡煞。進入這裡的人,修為會被封印,從頭開始修煉,修煉得越強,便被此界本源侵蝕得越深,最終無法自拔,永遠困在這裡。無數人嘗試過逃離,但沒有人成功過,所有嘗試逃離的人,最終都死在了這片土地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但晚輩還是想試試。”
老人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整片白骨之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些白骨在微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如同無數亡魂在低聲哭泣。
終於,老人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和蒼涼:“年輕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辰搖了搖頭:“晚輩不知。”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無盡的滄桑和悲涼,彷彿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就是蠻神教的第一代教主,蠻荒。”
江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蠻神教第一代教主,蠻荒。
這個名字,他在蠻神教弟子的隻言片語中聽說過——那是數百萬年前的人物,是蠻神教的創立者,是蠻神教歷史上最強大、最傳奇的教主。
據說他當年以一人之力橫掃南疆,收服了無數部落和宗門,建立了蠻神教,然後便在蠻神教總部的最深處閉關修煉,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有人說他已經飛昇成聖,有人說他已經坐化歸天,有人說他一直在暗中守護著蠻神教——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而現在,江辰知道了。
他沒有飛昇,沒有坐化,也沒有暗中守護。他只是被困在了這裡,困在這片由他自己創造的空間中,困在這片白骨之地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百萬年如一日地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機會。
“當年,我也像你一樣,”
蠻荒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無盡的追憶和感慨,“年輕、驕傲、自信,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成功。我花了三萬年時間,將蠻荒鍛體訣修煉到了極致,將蠻神之骨融入了自己的身體,然後……然後我就被困在了這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眼中滿是自嘲和苦澀:“我的肉身確實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可以硬抗半聖的全力一擊。但我的神魂,卻被這片天地的本源侵蝕得千瘡百孔,再也無法脫離這片牢獄。這具肉身,這身修為,這些所謂的成就,到頭來,不過是更堅固的枷鎖罷了。”
他抬起頭,看著江辰,渾濁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精光:“但你和我不一樣。”
江辰一怔:“甚麼?”
蠻荒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江辰的胸口:“你身上,有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我活了數百萬年,見過太多太多的東西,所以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那是來自混沌神獄之外的氣息,是聖人都無法封印的氣息。”
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江辰從未見過的、無比複雜的笑容:“也許,你真的能成功。也許,你真的能逃離這裡。”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體在風中微微搖晃,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但他的目光卻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銳利,如同兩把剛剛出鞘的絕世好劍。
“蠻荒鍛體訣,我可以給你。蠻神之骨,我也可以給你。”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
江辰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前輩請說。”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無邊血海開始快速收縮,那原本覆蓋了方圓數光年、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血色浪潮,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江辰的身體匯聚而來,彷彿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無形的黑洞,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血海翻湧,波濤洶湧,無數血色的浪花在空中炸裂,化作細密的血霧,然後被那股無形的吸力牽引著,鑽入江辰的毛孔、滲入他的面板、融入他的血脈。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股力量太過龐大,龐大到他的肉身幾乎無法承受,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被撐爆、被撕裂、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