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人正面強攻吸引注意力,一人側面牽制封鎖退路,一人遠端騷擾打亂節奏,一人伺機而動等待致命一擊。
他們之間的配合顯然是經過了無數次演練的,攻防轉換之間幾乎沒有間隙,進則同進,退則同退,如同一臺精密運轉的殺人機器,把江辰困在中間,讓他左支右絀,疲於應付,甚至一時間找不到任何破綻。
槍從正面刺來,刀從側面劈下,銀針從頭頂灑落,長鞭從腳底掃過,四面八方的攻擊如同潮水一般湧來,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江辰的長槍在手中舞得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槍尖磕飛了幾根銀針,槍尾架住了一記劈下來的刀,槍桿擋住了一鞭橫掃,身體側轉避開了正面刺來的一槍。
但他的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呼吸也比之前重了,那四個人給他的壓力,比之前所有殺手加起來還要大。
就在這個時候,江辰的目光掠過了那四個人的身後——王千山還躺在地上,捂著眼睛,嚎叫聲已經變成了低低的呻吟,身體蜷縮成一團,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在那裡瑟瑟發抖。
他的那隻完好的眼睛閉著,臉上滿是血和淚,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叨甚麼,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派頭。
江辰的槍法忽然變了。他不再試圖與那四個人正面抗衡,而是且戰且退,一邊格擋一邊向後退,一步步地退向王千山躺著的位置。那四個人以為他力竭了,以為他終於撐不住了,攻勢更加猛烈,槍更快,刀更狠,針更密,鞭更急,恨不得把他當場格殺。
就在距離王千山不到一丈遠的時候,江辰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長槍猛地一收,槍尖朝下,槍尾朝上,整個人如同一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一動不動。那四個人見狀,心中一喜,以為他終於放棄了抵抗,槍手挺槍直刺他的胸口,刀手舉刀劈向他的頭頂,暗器手扣了一把銀針瞄準他的面門,鞭手抖鞭纏向他的雙腿——四道攻擊同時發出,四道殺招同時落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閃避空間,所有的生還可能。
但江辰根本就沒有打算閃避。
他的槍尖在地上猛地一挑,挑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那石頭帶著風聲,直直地飛向王千山的腦袋。
那塊石頭不大,飛得也不快,但王千山此刻躺在地上,眼睛瞎了一隻,另一隻也被血糊住了,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清,只是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
那四個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的攻擊同時收了回去,槍手收了槍,刀手偏了刀,暗器手把銀針扣在了掌心,鞭手的長鞭在半空中拐了一個彎,鞭梢的鐵錐擦著王千山的頭皮飛過去,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們四個人同時轉身,同時撲向王千山,同時擋在了他面前,但他們忘了,他們的對手還在。
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瞬間,就在他們的陣型徹底散亂的那一瞬間,江辰的長槍已經如同一條從冬眠中甦醒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快如閃電地刺了出去。
槍尖從槍手和刀手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從暗器手和鞭手之間的空檔中鑽過,精準地、毫無偏差地刺穿了暗器手的左眼,從後腦勺穿出來,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液體。
那暗器手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銀針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光。
剩下三個人看到同伴倒下,心神大震,陣腳大亂。
槍手的槍慢了一拍,刀手的刀偏了三分,鞭手的鞭子更是甩到了空處,三個人各自為戰,再沒有了方才那種密不透風的配合。
江辰抓住這個機會,槍尖從暗器手的眼眶中拔出來,帶起一道血線,然後順勢橫掃,槍桿狠狠地砸在槍手的太陽穴上,那人眼珠一翻,身體軟軟地栽倒;緊接著槍尖點地,整個人借力騰空,一腳踹在刀手的胸口,那刀手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塊,口中狂噴鮮血,倒飛出去三丈多遠,摔在地上便沒了動靜;最後一個鞭手見勢不妙,轉身要逃,卻被江辰一槍扎穿了後心,槍尖從胸口透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帶血的槍尖,嘴唇哆嗦了兩下,便趴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客棧外面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是徹底的、死一般的安靜,沒有喊殺聲,沒有慘叫聲,沒有兵器的碰撞聲,只有夜風從荒漠上吹過來時發出的嗚嗚聲,如同一群看不見的鬼魂在曠野上哭泣。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徹底僵硬,鮮血在月光下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緩緩地滲進乾裂的泥土裡,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客棧裡面那些中毒的武者們,有的已經昏死過去,有的還殘存著一絲意識,透過那扇被撞破的門,驚恐地看著外面這個渾身浴血的黑衣男人,大氣都不敢出。
江辰站在屍堆中間,拄著長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還在滲血的傷口,後背被那柄巨錘的尖刺劃出的幾道傷痕還在往外滲血,左臂上有一道刀傷,皮肉翻卷著,深可見骨。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疲憊,看不出疼痛,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千山還躺在地上,那隻被筷子戳瞎的眼睛還在往外滲血,另一隻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叨甚麼。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如同一條被踩斷了脊背的狗,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度、那種不可一世的狂妄,此刻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江辰拖著長槍,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槍尖在地上劃過,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如同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割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