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還只是開始。更多的殺手從客棧裡湧出來,有人提著長劍,有人握著長刀,有人手裡攥著暗器,有人赤手空拳卻指節粗大、一看就是練過拳腳功夫的。
他們從四面八方圍上來,刀光劍影在月光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要把這個殺了他們同伴的凡人絞殺在這片荒原上。
江辰的長槍在人群中翻飛,刺、挑、掃、砸,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每一式都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
槍尖刺穿了一個持劍者的咽喉,槍尾砸碎了另一個偷襲者的鼻樑,槍桿架住了一柄劈下來的大刀,順勢一擰把那刀從主人手中奪了過來,然後反手一甩,那刀便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扎進了第三個殺手的胸口。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那些殺手們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便有人倒下。
他的槍法太準了,準到每一槍都刺在最致命的位置,咽喉、心口、太陽穴、腋下、手腕、膝蓋——那些地方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也是任何武者在搏殺時都會本能地保護的地方,但在他面前,那些保護彷彿不存在一般,他的槍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過最嚴密的防線,精準地找到那些要害。
那些殺手們大多是有些修為在身的,雖然境界不高,但放在普通人裡也算是好手,可在江辰面前,他們卻如同三歲孩童面對一個成年壯漢,毫無還手之力。
不是他們太弱,而是這個人太強了,強到他們的修為在他面前根本來不及施展,強到他們的招式還沒遞出去就已經被破了,強到他們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二樓迴廊裡那個年輕人——王千山——站在破碎的欄杆後面,看著下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空地,看著那些他花了重金請來的殺手一個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倒下,氣得七竅生煙,那張原本還算俊秀的臉扭曲得幾乎變了形,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手中的摺扇被他捏得咯咯作響,扇骨都彎了幾分。
他猛地一拍欄杆,厲喝一聲:“一群廢物!”
話音剛落,他從二樓一躍而下。
這一躍與之前那些殺手的莽撞完全不同,他落地的姿態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腳尖點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就是這輕輕一點,他腳下的青石板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他的手掌已經探了出來,掌心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帶著一股灼熱的、讓人面板髮緊的氣息,朝著江辰的後背拍了過去。
那一掌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彷彿時間在他周圍都變得黏稠了,但那掌風卻如同一座山壓下來,沉甸甸的,悶得人胸口發慌。
江辰聽到掌風呼嘯的聲音時,沒有回頭,也沒有轉身。
他只是用腳尖挑起腳邊一張被踢翻的桌子,那張桌子翻了個個兒,桌面朝外,四條桌腿朝內,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朝著王千山飛了過去。
王千山冷笑一聲,掌力催動,那掌心的暗紅色光芒驟然暴漲,一掌拍在那張桌子的正中央——
轟的一聲,那張足有兩寸厚的榆木桌面在掌下碎成了無數碎片,木屑如同被炸開的彈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但就在桌子碎裂的那一瞬間,就在王千山的視線被漫天木屑遮擋的那短短一瞬,江辰的右手已經從桌上的筷籠裡抽出了一根竹筷。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從抽筷到甩出,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那根筷子便如同一支被強弓射出的箭,穿過那片還在空中飛舞的木屑,帶著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直奔王千山的面門而去。
王千山到底是有些修為在身的,他聽到風聲的時候便本能地偏了一下頭,但他偏頭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那根筷子飛來的速度。
噗嗤一聲,那根筷子沒入了他的左眼眶。
“啊啊啊——!”
王千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又尖又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野獸,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捂著眼睛,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腳後跟絆在一具屍體上,整個人摔倒在地,後背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進土裡,他的身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斷斷續續的嚎叫,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他怎麼都不相信,自己一個有修為在身的武者,竟然會被一個凡人用一根筷子戳瞎了眼睛。
“王少爺!”
那些還在圍攻的殺手們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有人驚叫出聲,有人愣在原地,有人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但很快,就有四個人從人群中衝了出來,他們的動作比其他人快得多,也默契得多,顯然不是那些被臨時糾集起來的江湖草莽,而是王千山貼身培養的死士。
第一個人用的是槍,一杆通體銀白的長槍,槍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的槍法又快又狠,每一槍都直奔江辰的要害,刺、挑、掃、扎,招招致命,與之前那些殺手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第二個人用的是刀,一柄寬背薄刃的朴刀,刀法沉穩老辣,每一刀劈下來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力道,刀刃破風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如同一塊塊巨石從高處砸落。
第三個人躲在暗處,手裡扣著一把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藍光,顯然是淬了毒的,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鋪天蓋地的一蓬針雨,角度刁鑽,防不勝防。
第四個人用的是長鞭,一條用某種妖獸的筋腱浸泡了藥水之後編成的軟鞭,鞭梢上繫著一枚三稜形的鐵錐,揮舞起來的時候,那鐵錐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