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修煉本身並不是死路,也許在被此界本源侵蝕到不可逆轉之前,存在著某種方法可以斬斷那種糾纏,可以掙脫那種束縛,可以像青丘雨的父皇那樣,在被徹底吞噬之前,將某個人送出去。
也許不是沒有辦法,只是他還沒有找到而已。
就在江辰的思緒在那條狹窄的、幾乎看不到光亮的縫隙中艱難跋涉的時候,青丘雨不知甚麼時候從乾草堆裡爬了起來,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微微搖晃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目光中那種剛才還鋪天蓋地的怨氣和憤怒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混雜著好奇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把兩隻前爪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歪著腦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細,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怕驚動了甚麼似的:“我感覺你身上的氣息很奇特,好像並不是混沌神獄裡特有的那種氣息。”
“嗯?”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平日裡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真正的、不加掩飾的在意,“並不一樣?有甚麼地方不一樣?”
青丘雨被他那忽然銳利起來的目光看得縮了縮脖子,九條尾巴不自覺地往身上裹了裹,把自己裹成一個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眨巴了兩下。
她低下頭,似乎在認真地、努力地組織語言,小爪子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了幾下,劃出幾道淺淺的痕跡,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和猶豫:“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就是感覺不一樣。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就像……就像你在一個屋子裡待了很久很久,屋子裡所有的東西你都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每一件傢俱的味道、每一道牆壁上的裂紋、每一寸空氣裡飄著的灰塵,你都清清楚楚。然後忽然有一天,有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他身上帶著一股你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你說不出那是甚麼味道,但你就是知道,那不屬於這間屋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身上就是那種味道。我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這裡的氣息我太熟悉了,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東南西北。但你不一樣,你的氣息……不對,不是不對,是……不一樣。我說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樣。”
江辰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目光穿過帳篷那層薄薄的牛皮,穿過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夜色,落在一個很遠很遠的、連他自己都看不清的地方。
青丘雨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的漣漪在他心底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她的氣息不對,不是混沌神獄特有的氣息。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囚仙塔不僅保住了他的命,還保住了他身上的某些東西,某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也許正是那些東西,讓他在被此界本源侵蝕的時候,比別人多了一道防線,多了一堵牆,多了一線生機。
“難道是囚仙塔的原因?”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如同耳語,連近在咫尺的青丘雨都只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聽清他說了甚麼。
他的法寶、他的功法、他那一身足以與仙帝抗衡的恐怖修為,在進入混沌神獄的那一刻全部失效了,如同泥牛入海,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唯獨囚仙塔,這座從紫色抽獎中得來的、連萬界吞噬者都為之驚歎的至寶,依舊穩穩地紮根在他的識海深處,如同暴風雨中唯一那座沒有倒塌的燈塔。
也許正是它在保護他,也許正是它在替他擋住那股無處不在的、無孔不入的侵蝕之力,也許正是它讓他身上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如果是這樣,那他就還有機會,還有翻盤的機會,還有離開這裡的機會。
“我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不緊不慢的平靜,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他抬起手,五指微張,掌心對著那隻蜷縮在乾草堆上的九尾狐,那動作隨意得如同在驅趕一隻趴在膝蓋上的貓——他打算將她重新關入囚仙塔。
在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前,在找到恢復修為的方法之前,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照看一隻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小狐狸,塔裡雖然暗無天日,但至少安全,至少不會被人抓去剝皮拆骨,至少不會被人當成修煉的鼎爐或者黑市上的貨物。
青丘雨的反應快得超乎他的預料,他掌心剛剛對準她,她便如同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然彈開,四條小短腿在乾草堆上一蹬,整個身體向後彈射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地的瞬間就地一滾,滾到了帳篷最遠的那個角落,九條尾巴炸得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花,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活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她縮在那個角落裡,背靠著帳篷的支架,用一種又急又快的語速叫道:“別把我關進去!別!說不定我還能幫到你呢!”
江辰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繼續,也沒有收回,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青丘雨覺得比任何威脅都更加可怕。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幫到我?你能怎麼幫我?”那語氣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給一個垂死掙扎的人最後一個開口的機會。
青丘雨嚥了口唾沫,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去了一點點,但依然不敢放鬆警惕。她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急切的語氣說道,語速快得如同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地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