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目光不時地飄向火堆對面那個靠在牆邊閉目養神的黑衣男人，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好奇，有感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畢竟，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強者永遠是最值得敬畏的存在。
……
就在李剛講得唾沫橫飛、連比帶劃，周圍那些士兵們聽得如痴如醉、連碗裡的粥涼了都渾然不覺的時候，營帳外忽然走進來一名人高馬大計程車兵。
那人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身上穿著一套比尋常士兵精良得多的半身甲，甲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腰間挎著一柄制式的長刀，刀鞘上甚至還鑲著一小塊不知甚麼材質的玉石——這在物資匱乏的王西城已經是極為難得的奢侈品了。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踏下去都能聽到靴底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威嚴和氣場。
在場眾人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喧鬧、所有的笑聲、所有的比劃和講述，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齊刷刷地安靜了下來，那些剛剛還伸長了脖子聽李剛講故事計程車兵們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有的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彷彿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去。
那人目光在營帳中掃了一圈，那雙眼睛不大，卻銳利得如同刀鋒，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抬起手，將兩大袋子沉甸甸的東西丟在地上，那袋子落在泥地上發出兩聲沉悶的鈍響，激起一小片塵土，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那些灰撲撲卻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石頭——下品靈石，在這片資源匱乏得連飯都吃不飽的土地上，這東西比甚麼都金貴。
他的聲音粗獷而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這是將軍賞你們的，拿去分了吧，別搶，誰搶老子剁了他的手。”
話音未落，那些原本還縮著脖子不敢出聲計程車兵們便如同聽到了發令槍響一般，呼啦一下全湧了上去，有人伸手去抓袋子，有人用衣襟去兜，有人甚至直接趴在地上撿那些從袋口滾落出來的零散靈石，那場面混亂得如同餓瘋了的野狗爭食。
有人為了幾塊靈石推搡起來，有人低聲咒罵著，有人則悶頭不吭聲地只管往懷裡塞，那股子貪婪和急切，與方才在戰場上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李剛也擠在人群裡，他那瘦削的身體在人群中被擠得東倒西歪，卻死死地攥著幾塊搶到手的靈石不肯鬆手，那張瘦臉上滿是撿到寶的狂喜。
只有江辰還坐在營帳最裡面的那個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土牆，雙腿盤著，雙目微閉，呼吸平穩而綿長，彷彿這營帳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彷彿那些足以讓這些普通士兵爭破頭的靈石不過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石頭。
他的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下垂，那杆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長刀就橫放在他腿邊，刀身上還殘留著沒有擦乾淨的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那名人高馬大計程車兵站在營帳中央，目光越過那群爭搶靈石的亂哄哄的人群，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閉目養神的黑衣男人身上。
他打量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又很快舒展開來，邁開步子穿過人群，在江辰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的聲音依舊冷硬，卻比方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跟我走吧，將軍要見你。”
營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些還在爭搶靈石計程車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江辰，目光中有羨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在今天這場仗裡，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男人立下的功勞，確實值得將軍親自見上一面。
李剛手裡攥著靈石，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甚麼，最終卻甚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江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將那柄長刀別在腰間，跟著那人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頭頂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灰濛濛的雲層壓在頭頂，將整片天地裹得嚴嚴實實。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道是甚麼野獸的低沉嗥叫，在空曠的夜色中迴盪，讓人心裡發毛。
營地裡到處都點著火把，那些火把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將巡邏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地上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的圖案。
江辰跟著那人穿過一片又一片營帳，經過一個又一個崗哨，沿途那些士兵看到他們，都自覺地讓開道路，用一種審視的、好奇的、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目光打量著跟在後面的江辰。
白天那一戰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營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出了一個能一矛捅死東王城那個殺神的狠人。
他們在一座比周圍所有營帳都要高大寬敞的帳幕前停了下來。
那帳幕用的是厚實的牛皮，邊緣縫著某種野獸的皮毛，帳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腰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帶路的那人掀開帳簾，側身讓江辰進去，自己卻沒有跟進來，只是對著裡面說了一聲“將軍，人帶來了”，便退到了一旁。
帳幕之內，比江辰想象的要寬敞得多，地上鋪著一層不知甚麼野獸的毛皮，踩上去柔軟而厚實，四角的銅盆裡燃著炭火，將整座營帳烘得暖洋洋的，與外面那刺骨的夜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中央的一張長案上攤著一幅巨大的地圖，那地圖足有一丈見方，上面用各種顏色的線條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圈了出來，顯然是反覆研究過的。
地圖旁邊擺著幾盞油燈，燈火搖曳，將帳中人的影子投射在牛皮帳壁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