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看情況應該是死了吧?”
另一個聲音回應道,同樣沙啞,同樣疲憊,卻多了一絲算計的味道,“死了也好,死了省事。等會兒咱們把他拉到黑市上去賣了,這身肉還能值不少錢呢。你看這體格,這皮肉,一看就是修煉過的,就算是死了,那些妖族也喜歡,出價不會低的。”
“也對,”第一個聲音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中滿是市儈和貪婪,“那些妖族就愛人類的血肉,尤其是這種身強力壯的,就算是死了也值不少錢。上次老張頭撿了具屍體,賣了三塊下品靈石,夠他吃一個月的了。這具比那具強多了,怎麼也得五塊吧?”
“五塊?你太沒出息了,”第二個聲音帶著一絲得意,“這具少說也得十塊!你看這肌肉,這筋骨,就算死了都還這麼結實,生前肯定是個高手。這種貨色,拿到黑市上,那些妖族搶著要……”
在一陣竊竊私語聲中,在那些關於他死後能賣多少錢的算計之中,江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那天空低垂而壓抑,如同一塊被無數年塵埃浸透的舊布,灰暗、渾濁、沒有半點生氣,連陽光都顯得慘白而虛弱,彷彿被甚麼東西過濾了一遍,只剩下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餘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那是戰場獨有的氣息,是死亡的味道,是腐爛的味道,是一種讓任何活著的東西都想逃離的味道。
四周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的已經僵硬,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面容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有的則猙獰扭曲顯然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而那些還活著的人,一個個面容呆滯,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坐在地上或靠在牆邊,有些人缺了胳膊,有些人斷了腿,有些人渾身上下纏滿了被血浸透的繃帶,還有些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偶爾轉動一下的眼珠才能證明他們還活著。
那種絕望的氣息,比空氣中的血腥味還要濃烈,還要讓人窒息。
“我怎麼會在這裡?”江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微弱,連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
他記得剛才自己帶著鳳炎三人,還有那隻從裂縫中跌出來的九尾狐,一起踏入了混沌神獄的空間裂縫。
那道裂縫在他身後閉合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便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那力量無形無質,卻沉重得如同整個天地都壓在了他的肩頭,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意識便如同一盞被狂風吹滅的燈,瞬間陷入了一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中,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不斷地下沉,不斷地下沉,如同墜入了一個沒有底部的深淵。
那種下沉沒有盡頭,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無盡的黑和永恆的靜,他完全喪失了時間的概念,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是一瞬間,還是一萬年,直到那兩個聲音如同兩根細線,將他從那個無底的深淵中緩緩地、艱難地拽了上來。
“你還活著呢?”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失望,甚至還砸吧了一下嘴,彷彿在看一塊到嘴的肥肉又飛走了,“真是可惜了這身肉了。”
江辰循聲看去,看到了兩個身穿劣質盔甲計程車兵。那盔甲破舊得不成樣子,上面佈滿了刀痕箭孔,有些地方還用粗麻繩綁著勉強固定,與其說是盔甲,不如說是一堆掛在身上的破銅爛鐵。
說話的那人瘦得皮包骨頭,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出,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透著一種底層小人物特有的精明和算計。
他的同伴比他壯實一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那身盔甲穿在他身上晃晃蕩蕩的,顯然原來的主人比他魁梧得多。兩個人都是一臉的疲憊和麻木,臉上和手上都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江辰撐著地面坐起身來,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緩了緩,才重新睜開。他再次問道,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卻依舊沙啞:“這到底是甚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他轉頭看向四周,試圖從那些麻木的面孔和破敗的建築中找到一些線索。
那瘦子士兵——後來他自我介紹叫李剛的——蹲下身子,用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打量著江辰,似乎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裝傻,又或者是在評估他現在還值幾個錢。片刻之後,他似乎得出了結論,撇了撇嘴,用一種見怪不怪的口氣說道:“這裡是王西城,你剛剛是被我們從戰場上拉出來的。這幾天仗打得厲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我們負責打掃戰場,看到你還有口氣,就把你拖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死了呢,正琢磨著怎麼處理你這身肉。”他頓了頓,上下打量著江辰,“你是哪個隊伍的?怎麼連盔甲都沒有就上戰場了?”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他試著調動體內的真氣——那曾經如同汪洋大海一般浩瀚的力量,此刻卻如同乾涸的河床,連一滴水珠都感應不到。
他又試著催動識海中的那些寶物,囚仙塔、生死二劍、因果二劍,還有那杆無量血神槍,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他甚至試著感應萬界吞噬者的存在,那個從混沌之地就一直陪伴著他的老傢伙,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沒有修為,沒有法寶,沒有任何超凡的力量,甚至連體質都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這種從雲端跌落塵埃的感覺,讓他既驚訝又疑惑——這混沌神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那一身修為何其恐怖,就算是在仙帝之中也有一戰之力,就算是半聖級別的存在,也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地將他的修為全部剝離,或者是封印得如此徹底,讓他連一絲一毫都感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