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裡面跌了出來。
那是一隻九尾妖狐,通體雪白,毛髮光澤如緞,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每一根尾尖都帶著一點淡淡的金色。
它的體型不大,只有尋常家貓那般大小,但從那流暢的線條、精緻的五官和那雙靈動的眼眸來看,這絕非普通的妖獸,而是血脈極為精純的九尾靈狐一族。
它從裂縫中跌落之後,在地上滾了兩圈,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甩了甩身上的灰塵,抬頭看了看四周那片陌生的群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小小的爪子,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頓時迸射出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激動。
“太好了!”
它忍不住歡呼起來,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脆,“我終於從那鬼地方出來了!我終於出來了!天哪,這裡的空氣,這裡的陽光,這裡的靈氣……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它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圈,九條尾巴高高翹起,如同九面迎風招展的旗幟,渾然忘我地沉浸在那劫後餘生的狂喜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它身後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面,幾道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它。
就在它轉得頭暈眼花、險些站立不穩的時候,一隻大手忽然從它身後伸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它後頸那層柔軟的皮毛。那隻手大得驚人,幾乎將它的整個後頸都握在掌中,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它根本無法掙脫。
“放開我!放開我!”
九尾妖狐本能地掙扎起來,四條小腿在空中胡亂蹬踏,九條尾巴瘋狂地甩動,想要用那尾尖上淡淡的金色光芒去攻擊那隻抓住它的大手。
然而,它很快就絕望地發現,自己體內空空蕩蕩,曾經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修為,此刻竟然一絲一毫都感應不到,它現在連一個最普通的凡人都打不過,更不用說掙脫這隻大手的掌控了。這種無力感讓它又驚又怒,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這隻九尾靈狐血脈精純,確實難得一見,”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它頭頂傳來,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可惜散去了修為,想要重新修煉,便要從頭開始才行。”
九尾妖狐聞言,心中的怒火更盛——它堂堂青丘狐族的三公主,從小到大,誰敢這樣拎著它的後頸像拎一隻死貓一樣?
它猛地抬起頭,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憤怒,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滾圓,衝著那個拎著它的人咆哮道:“快放開我!本公主可是青丘狐王的三公主!你要是敢得罪我的話,我一定讓我父王——”
它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為它終於看清了那個拎著它的人——那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沒有任何惡意,卻也看不到任何畏懼。
而在那個年輕人的身後,還站著三個女子,一個赤衣如火,一個白衣如雪,一個藍衣如電,每一個都美得驚心動魄,每一個都散發著讓它心悸的氣息。
它那到了嘴邊的威脅,就這樣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因為它忽然意識到,這三個女子的氣息,竟然比它的父王還要強大得多——而它們,卻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個黑衣年輕人身後。
江辰看著手中這隻剛才還張牙舞爪、此刻卻忽然安靜下來的小狐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鳳炎三人,開口問道:“這混沌神獄不是禁錮極強,連半聖都無法逃脫嗎?這隻狐狸,還有你們,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
鳳炎冷哼一聲,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屑,也不知是不屑於回答這個問題,還是不屑於江辰居然會問出這麼“簡單”的問題。
她瞥了一眼那隻被拎在半空中、此刻正可憐巴巴地縮著尾巴的小狐狸,冷冷地說道:“混沌神獄的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那裡面的禁錮之力,是根據被困者的實力而定的——越強大的生靈,受到的禁錮就越強大;而那些氣息孱弱的生靈,若是有人願意幫忙,倒也不是沒有逃出去的可能。”她頓了頓,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我們當年,就是被我父皇無量鳳帝拼盡全力送出來的。他用自己大半的修為,替我們扛下了混沌神獄的反噬,撕裂了空間裂縫,把我們送了出來。而他自己……”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眸子裡那團燃燒了億萬年的火焰,卻在這一刻微微黯淡了一下。
江辰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將手中那隻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的九尾狐隨手丟給身後的鳳霜,目光重新落在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之上。那道裂縫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縮小了許多,從最初的足以容人透過,縮小到了只有拳頭大小,恐怕再過片刻,就會徹底消失。
“原來如此,”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四人說話,“那就走吧。”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一道血光從他掌心飛出,化作一隻巨大的血色手掌,牢牢地抓住了那道正在癒合的空間裂縫,硬生生將其重新撕開,撕得比之前更大,更寬,更穩定。
那裂縫之中,一片混沌翻湧,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光影在流轉,無數氣息在翻騰,無數聲音在迴盪,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氣息,一個被囚禁了億萬年的、充斥著殺戮和絕望的世界。
江辰沒有絲毫猶豫,帶著身後的三人,向前一步,踏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這小子應該死了吧?”一個沙啞而疲憊的聲音在江辰耳邊響起,那聲音中帶著一種見慣了死亡的麻木,彷彿談論的不是一個人的生死,而是一塊被丟棄在路邊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