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諾當然知道不行。
她就是想罵一句。
“那你說。”
陸塵看著投影裡那一萬多狐族殘部。
這些人不是敵人。
他們只是被救了,然後信了不該信的人。
最噁心的地方也在這裡。
他們沒錯。
假青丘也確實救了他們。
可救人只是開鎖的第一步。
後面,是把他們全綁進爐子裡。
陸塵開口。
“我們得進去。”
林婉清看向他。
“小隊?”
“對。”
陸塵點頭。
“不能大軍壓過去。”
“大軍一到,假青丘立刻能拿全城人質做籌碼。”
秦雨諾道:“我外圍斷供。”
陸塵看向她。
“你繼續拔西極域血塔。”
“但別靠城太近。”
“讓它以為,我們還沒看透信任印記的完整結構。”
秦雨諾冷哼一聲。
“行。”
青丘抬頭。
“我呢?”
陸塵看向她。
“你暫時不能露面。”
青丘咬了咬牙。
這個答案,她其實猜到了。
可真聽到,還是難受。
“為甚麼?”
陸塵道:“你一露面,全城狐族都會被迫選邊。”
“真青丘和假青丘對沖,信任印記會暴漲。”
林婉清接過話。
“假青丘還會借你的出現,說你在針對它。”
“被救過的人,會本能護它。”
青丘低聲道:“我知道。”
她只是想問一句。
陸塵看她這樣,語氣緩了一點。
“你不是不去。”
“你去。”
“但先藏著。”
青丘抬頭。
陸塵道:“你要親眼看清,它怎麼用你的臉。”
“看清楚以後,我們再拆。”
青丘沉默半息,點頭。
“好。”
墨翎問:“小灰也去?”
陸塵看向小灰。
小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探出頭。
“我能聞主鏈。”
陸塵道:“去。”
“但不準逞能。”
小灰小聲回:“聽主人的。”
青丘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小灰,等救完人,我分你靈果。”
小灰抬頭。
“半口?”
青丘認真道:“一整顆。”
小灰眼睛一下亮了。
墨翎低聲道:“先問我。”
小灰又低下頭。
青丘小聲說:“你姐管得真嚴。”
墨翎看向她。
“你想一起被管?”
青丘趕緊後退半步。
“大可不必。”
陸塵看著她們,心裡那股煩躁散了一點。
這趟青狐古城,麻煩不會少。
但他不準備讓黑衣聖師一直牽著鼻子走。
信任被拿來當武器。
那就把武器拆成零件。
情緒層。
血脈層。
神魂層。
一層一層拆。
陸塵道:“準備潛入。”
“這次目標,不是殺假青丘。”
“是確認人質結構。”
“誰都別貪。”
秦雨諾在遠端冷笑。
“這話你該對自己說。”
陸塵:“……”
青丘馬上小聲補刀。
“戰神大人說得對。”
陸塵看了她一眼。
青丘立刻閉嘴。
出發前,陸塵把潛入小隊叫到地下封禁室。
不是開大會。
只有這次行動的幾個人。
陸塵。
林婉清。
青丘。
墨翎。
小灰。
星瞳分出三枚子體隨行。
秦雨諾遠端接應。
雷紫悅守外環。
甜心抱著封神榜碎片,坐在陣心裡給令牌寫規則。
青丘看著桌上一排小令牌,表情有點複雜。
“這也太正式了吧。”
甜心抬頭,很認真。
“正式一點,假貨才不好鑽空子。”
青丘拿起屬於自己的令牌。
青金色。
背面刻著一隻小狐狸。
正面是三個小格。
聲紋。
因果。
回爐印。
每透過一項,就亮一格。
六個時辰後,自動熄滅。
青丘看了半天,問:“能不能再加個靈果紋?”
林婉清:“不能。”
青丘一臉遺憾地放下令牌。
墨翎的令牌背後,刻著一片黑金羽。
小灰也有一個。
它的令牌很小,被墨翎用細繩掛在脖子上。
小灰低頭看了很久。
“我也有?”
陸塵道:“有。”
小灰小聲問:“我不是耗材?”
陸塵看向它。
“誰跟你說你是?”
小灰沒答。
但所有人都懂。
以前那些爐子就是這麼教它的。
失敗胚。
廢料。
耗材。
沒有名字。
沒有令牌。
不需要驗證。
也不需要被保護。
現在不一樣。
小灰低頭,用爪子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令牌。
“我有牌。”
青丘蹲下來。
“有牌就是自己人。”
小灰抬頭。
“那假小灰沒有?”
青丘一本正經。
“沒有。”
甜心馬上糾正。
“假小灰可能會偽造外形。”
“但沒有短時認證。”
小灰點點頭。
“那我問牌。”
墨翎輕輕摸了摸它。
“對。”
陸塵把自己的令牌拿起來。
他也有。
這點是林婉清要求的。
陸塵原本覺得自己不用。
結果林婉清只問了一句。
“你憑甚麼不用?”
陸塵當場沒話。
很有道理。
如果制度只管別人,不管自己,那遲早會變味。
陸塵把令牌掛好。
“所有人記住。”
“進青狐古城後,不管聽見誰喊,都先驗。”
“包括我。”
青丘立馬舉手。
“那如果主人你讓我跑呢?”
陸塵道:“先跑。”
“跑完驗。”
林婉清點頭。
“生死指令優先。”
“但執行後,必須複核。”
墨翎問:“如果有人被分開?”
星瞳子體投影出方案。
“三息內嘗試短訊。”
“十息無回應,預設隔離。”
“一炷香後仍無認證,按失陷處理。”
“不得單獨救援。”
青丘聽到最後一句,臉色不太好。
“這條太狠了。”
陸塵道:“狠。”
“但有用。”
“黑衣聖師最喜歡用‘救人’當鉤子。”
青丘沒反駁。
甲三庫。
魂燈總庫。
青狐古城。
他們一路走來,敵人最常用的就是這招。
你來救。
你著急。
你靠近。
然後他動刀。
林婉清又補了一條。
“如果我被控制,優先毀我羅盤外接許可權。”
青丘愣住。
“婉清姐姐……”
林婉清道:“我是汙染解析節點。”
“我一旦被借用,危害很大。”
秦雨諾遠端接話。
“我也一樣。”
“戰神投影若被劫,直接斷軍陣。”
雷紫悅聲音從外環傳來。
“守神雷印若異常,主人可授權人道碑強切。”
墨翎低聲道:“我若被汙染,先護小灰。”
小灰急了。
“姐姐……”
墨翎按住它。
“這是流程。”
小灰不說話了。
陸塵聽著她們一個個說,心裡不是滋味。
但他沒有阻止。
這就是飛昇戰備。
不是喊兩句熱血就完事。
真要打第二成體,就得把最壞情況寫清楚。
寫得越清楚,活下來的機會越大。
陸塵最後開口。
“如果我被第二成體偽裝利用。”
封禁室裡一下安靜。
青丘馬上道:“不會。”
陸塵看她。
青丘咬了咬牙,把後半句壓了回去。
陸塵繼續道:“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林婉清接臨時指揮。”
秦雨諾冷哼一聲。
“我不同意。”
林婉清看向她。
秦雨諾道:“你接指揮沒問題。”
“但陸塵真被偽裝利用,我負責打醒。”
陸塵:“……”
青丘小聲道:“這很戰神。”
墨翎道:“也有用。”
林婉清沒有爭。
“可以。”
陸塵看著秦雨諾。
“別下死手。”
秦雨諾道:“看你被利用到甚麼程度。”
陸塵一時竟然沒法反駁。
這時候,內宇宙灰色封禁區裡的靈胎忽然開口。
“你們會互相打。”
陸塵分出一縷意識看它。
靈胎站在封禁區裡,盯著五神柱外的令牌投影。
“你們信任。”
“但準備打。”
陸塵道:“對。”
靈胎問:“為甚麼?”
陸塵想了想。
“因為我們不把信任當閉眼。”
靈胎低頭。
“信任,不閉眼。”
它又記了一句。
青丘聽見了,衝封禁區方向喊:
“你別偷學!”
靈胎看向她。
“你怕假你。”
青丘哼了一聲。
“我怕它害人。”
“不怕它。”
靈胎沒有繼續問。
陸塵收回意識。
這東西越來越像旁聽生了。
煩。
但也有一點變化。
它開始問“為甚麼”。
不是隻問“怎麼學”。
這不代表它變好了。
但至少說明,它不是純機器。
陸塵沒有繼續想這件事。
眼下,第二成體更要命。
令牌發完後,甜心把封神榜碎片舉起來。
“短時認證寫入完成。”
“注意哦,如果有人拿著過期令牌裝自己人,會被我標紅。”
青丘問:“標紅之後呢?”
甜心道:“大家一起揍。”
青丘滿意了。
“這個好。”
星瞳子體開啟西極域潛入路線。
“青狐古城外有三層巡查。”
“第一層,血塔殘兵。”
“第二層,狐族自發巡邏隊。”
“第三層,信任印記感知網。”
陸塵問:“第三層怎麼過?”
林婉清道:“不能硬闖。”
“我們偽裝成外圍送藥隊。”
青丘皺眉。
“用狐族身份?”
“對。”
林婉清看著她。
“但你不能露原本氣息。”
青丘點頭。
“明白。”
墨翎披上黑袍。
小灰藏進她懷裡,只露出那枚小小的令牌。
陸塵換了一張普通人族藥師的臉。
青丘看見後,忍不住說:
“主人,你這樣不太像藥師。”
陸塵問:“哪裡不像?”
青丘想了想。
“藥師不會一看就想把人打死。”
陸塵:“……”
林婉清抬手,給他加了一層陰陽偽裝。
“現在好了。”
青丘認真看了看。
“現在像欠錢的藥師。”
墨翎低聲道:“能用。”
陸塵懶得跟她計較。
出發前,陸玄傳來訊息。
“狐族難民區已經發布三問一避。”
“但西極域那邊,傳聞還在擴散。”
陸塵道:“不用壓傳聞。”
陸玄一頓。
“不壓?”
“壓不住。”
陸塵看著西極域的路線圖,聲音很穩。
“讓手冊追著傳聞走。”
“傳聞到哪,手冊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