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只亮了三息。
三息很短。
可已經夠所有人看清了。
那道正在孵化的身影，用的就是青丘的臉。
不是粗糙幻形。
不是隨手捏出來的假貨。
連十尾展開的節奏、耳尖的小動作、尾根妖力回流的路子，都學得一模一樣。
細得離譜。
細到青丘自己看完都想罵人。
“它學我幹甚麼？”
她話剛出口，又自己補了一句。
“我有這麼好學嗎？”
秦雨諾淡淡接話。
“好騙。”
青丘立刻扭頭。
“戰神大人，你今天針對我很多次了。”
秦雨諾回得很乾脆。
“我說的是事實。”
青丘氣得想回敬兩句，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不懂狐狸。”
秦雨諾冷笑。
“我也不想懂。”
陸塵沒管她們拌嘴。
他盯著投影散去的地方，眼神很冷。
黑衣聖師留下這東西，不是為了嚇人。
那人從來不做沒用的事。
他讓他們看見假青丘，傳出來的意思只有一個。
第二成體不準備先靠蠻力打進來。
它要先靠臉。
靠關係。
靠那些別人願意信的東西。
陸塵最煩這種打法。
硬碰硬，大家都省事。
可對方偏不。
他把信任拆開，揉碎了，搓成刀，再往人群裡遞。
林婉清已經把陰陽盒重新封好。
“這道投影不是本體。”
“但它和第二成體之間，有一條很短的同步線。”
星瞳也開口。
“座標殘片還在反推。”
“目前只拿到三個方向。”
陸塵問：“哪三個？”
“西極域，中天域邊緣，萬神殿底層轉發。”
魯垚的遠端通訊忽然插進來。
“萬神殿怎麼哪兒都有它？”
林風在旁邊冷冷回了一句。
“別插嘴。”
魯垚不服。
“我這是表達技術人員的正常憤怒。”
陸塵沒理他們，繼續問星瞳。
“能不能排除萬神殿？”
星瞳搖頭。
“不能。”
“但投影本身不在萬神殿。”
“萬神殿更像中轉層。”
陸塵點頭。
這和之前的判斷差不多。
萬神殿像一張舊網，誰有鑰匙，誰就能借路。
黑衣聖師多半是拿到了一部分通道許可權。
或者，有人給了他。
這筆賬，先記著。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第二成體。
陸塵看向青丘。
“從現在開始，你的行動全部雙人同行。”
青丘下意識想反駁。
“主人，我……”
陸塵看著她。
她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她知道，陸塵不是不信她。
正相反，是因為她太容易被當成切入口。
她低聲問。
“那我跟誰？”
墨翎開口。
“跟我。”
青丘看過去。
墨翎抱著小灰，站得很穩。
“我能掃光暗汙染，小灰能聞回爐印。”
小灰也從她懷裡探出頭。
“我聞。”
青丘心裡一暖，嘴上卻還硬。
“那你們可別嫌我煩。”
墨翎看她一眼。
“你一直都煩。”
青丘：“……”
陸塵把視線轉回林婉清身上。
“親近者驗證，要改。”
林婉清點頭。
“原本三重驗證，是為了分真假。”
“現在得加一條。”
“驗證透過了，也不能直接給可信權重。”
陸塵問：“說人話。”
林婉清回得很穩。
“以後誰透過驗證，也只能證明當下是真的。”
“不能證明下一息還安全。”
秦雨諾嘖了一聲。
“那以後見個面，不得煩死？”
林婉清道：“煩也比死人好。”
秦雨諾沒再接。
陸塵很認同這句話。
麻煩能忍。
真要讓第二成體鑽進來，那才叫大麻煩。
他看向甜心。
“封神榜殘權，能不能做短時認證？”
甜心盤腿坐在碎片上，小手託著下巴，認真想了想。
“可以。”
“但塵埃哥哥，這樣會很囉嗦。”
“比如青丘姐姐進封禁區，就得先驗聲紋，再驗因果，再驗回爐印，最後發一張短時令牌。”
青丘一聽，尾巴都垮了。
“我以後進個門，還得拿牌？”
甜心很認真地點頭。
“嗯。”
青丘看向陸塵，試圖掙扎一下。
陸塵道：“拿。”
青丘又看林婉清。
林婉清道：“拿。”
青丘最後看向墨翎。
墨翎低頭看她一眼。
“我陪你拿。”
青丘徹底放棄。
“行吧。”
“那令牌能不能做得好看點？”
眾人：“……”
魯垚遠端通訊那邊立刻來勁了。
“這個我能做！”
林風警覺地抬眼。
“你別做爆炸款。”
魯垚不服。
“我在你心裡到底甚麼形象？”
星瞳很平靜地補了一刀。
“高危拆解人員，兼不穩定審美輸出源。”
魯垚沉默了。
青丘倒是挺滿意。
“審美我自己定。”
陸塵揉了揉眉心。
這群人，不管局面多緊，總能把話題拐到奇怪的地方。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心裡的火才沒徹底燒壞理智。
黑衣聖師想讓他們互相懷疑。
那他們偏要把流程做起來，把信任護住。
信任不是不設防。
信任是我知道你會被盯上，所以我替你再加一道門。
這才叫自己人。
“陸玄。”
陸塵開口。
陸玄很快接入。
“在。”
“後方公告更新。”
“告訴各部，啟明聖城開始執行關鍵區短時認證。”
陸玄問：“理由公開到甚麼程度？”
陸塵道：“第二成體具備親近者偽裝能力。”
“公開。”
陸玄沉默了一下。
“會引發緊張。”
“緊張，總比蒙著強。”
陸塵看向青丘。
“尤其是狐族、妖族安置區，提前安撫。”
青丘馬上道：“我去說。”
陸塵看她一眼。
青丘補了一句。
“帶墨翎和小灰。”
陸塵這才點頭。
“可以。”
星瞳這時出聲。
“座標殘片反推進度百分之六十一。”
“出現新關鍵詞。”
陸塵問：“甚麼？”
星瞳投影出三個字。
【狐族舊城】
青丘的尾巴一下停住了。
“狐族舊城？”
她盯著那三個字，臉上的玩鬧勁，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西極域那座？”
星瞳道：“暫未確認。”
青丘沒說話。
陸塵看向她。
“你知道？”
青丘點頭。
“青狐古城。”
“很早以前，狐族在西極域的一座大城。”
“後來被血塔打散，活下來的狐族到處跑。”
她頓了一下。
“我以前聽過，但不確定還有沒有人。”
林婉清問：“如果第二成體用你的臉去那裡，會發生甚麼？”
青丘的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那裡真有狐族殘部。”
“他們會信。”
這句話很輕。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狐族殘部這些年，受夠了追殺、交易、血祭、販賣。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個“青丘聖女”站出來，說能帶他們回家，說陸塵會接他們走。
他們會抓住。
不是他們蠢。
是他們太需要一根能抓的繩。
陸塵心裡罵了黑衣聖師一句。
真會挑地方。
專挑青丘不能不管的地方。
專挑一群她最容易心軟的人。
再披上她的臉。
這不是戰場。
這是拿刀頂著舊傷口轉。
青丘抬頭。
“主人，我要去。”
陸塵沒有馬上答應。
“現在不行。”
青丘急了。
“如果真是青狐古城，晚了就……”
“所以更不能急。”
陸塵直接打斷她。
“你現在過去，正中它的路。”
青丘的十尾慢慢收緊。
“可是他們會信假貨。”
陸塵道：“那我們先讓他們學會，別隻信一張臉。”
青丘一怔。
林婉清順著這話往下接。
“公開身份校驗。”
“狐族殘部如果提前知道第二成體會偽裝成親近者，就算假青丘出現，他們也會多問一句。”
青丘搖頭。
“他們未必能收到訊息。”
星瞳道：“可以透過西極域外圍情報網投放。”
秦雨諾接話。
“我前線打血塔的時候，可以順手截幾條供能線。”
“如果青狐古城有血祭供能，賬本會露痕跡。”
陸塵看向她。
“別進城。”
秦雨諾嗤了一聲。
“我又不傻。”
青丘小聲嘀咕。
“戰神大人以前會進。”
秦雨諾冷冷看她一眼。
“狐狸，你今天真不怕我了？”
青丘趕緊往墨翎後面挪了半步。
“我現在雙人同行。”
墨翎低頭看她。
“我不負責擋戰神。”
青丘：“……”
陸塵抬手。
“行了。”
“星瞳，繼續反推座標。”
“秦雨諾，查西極域血塔供能。”
“陸玄，後方認證公告今晚發。”
“青丘。”
青丘抬頭。
陸塵看著她。
“你跟林婉清做三重身份訓練。”
青丘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
“訓練？”
林婉清已經把羅盤取了出來。
“對。”
“從現在開始，我會模擬假陸塵、假墨翎、假小灰、假秦雨諾。”
青丘嘴角一抽。
“假戰神大人也要？”
秦雨諾在遠端冷笑一聲。
“你最好認得出來。”
青丘小聲嘀咕。
“那肯定，假的沒你這麼兇。”
秦雨諾：“我聽見了。”
青丘馬上站直。
“我說真的戰神大人威武。”
陸塵看了她一眼。
青丘立刻縮了縮。
陸塵沒再嚇她，只道：
“這次訓練，不是鬧著玩。”
“假青丘出來後，最先被針對的一定是你。”
“你得比它更懂你自己。”
青丘安靜下來。
這句話，戳到了她。
比假貨更懂自己。
聽著容易。
真做起來，很難。
她以前很多時候，都是靠直覺活著。
喜歡就靠近。
怕了就躲。
饞了就偷。
真遇事了就衝。
可黑衣聖師把這些，全寫進了模板裡。
那她就不能只靠這些。
她得長出新的東西來。
青丘把淨化鈴握緊。
“我練。”
林婉清點頭。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她抬手，陰陽道力拉出一個陸塵的影子。
假陸塵看向青丘。
“青丘，過來。”
青丘眉頭皺起。
“假的。”
林婉清問：“理由。”
青丘想了想。
“主人不會在我剛出事後，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喊我過去。”
陸塵：“……”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陸塵面無表情。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