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線鑽進青丘因果的那一刻，陸塵第一反應不是打。
不能打。
這東西不是刀，不是毒，也不是普通控制術。
它貼著青丘的因果線往裡爬，像黑衣聖師提前藏好的一根針，等他們親手開啟驗證流程，再從最乾淨的地方扎進去。
陸塵胸口火氣往上頂。
這人是真髒。
還髒得很有技術含量。
“青丘，站住。”
陸塵聲音壓得很低。
青丘原本已經本能抬起尾巴，聽見這句，硬是把所有妖力壓回體內。
她站在神柱上，十尾繃成一道弧。
“主人，我沒動。”
她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真沒動。”
陸塵盯著那條灰線。
“我看著。”
青丘想笑一下，沒笑出來。
她現在一點也不疼。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果疼，她還能咬牙扛。
可這條刺殺指令鑽的是因果，不碰血肉，不碰經脈，甚至連神魂邊緣都繞著走。
它像在問路。
問的是——誰離陸塵最近，誰最容易被他放進安全範圍。
答案是青丘。
林婉清的陰陽羅盤壓了下來，黑白二氣繞著青丘手腕轉了三圈。
她語速比平時更快。
“別用蠻力。”
“這道指令不是單線，它掛在親近者驗證的透過結果上。”
青丘一愣。
“甚麼意思？”
林婉清道：“意思是，剛才我們證明你是真的，它就借這個‘真’，往你身上掛刺殺許可權。”
秦雨諾的戰神投影在神柱上亮起。
“這狗東西。”
雷紫悅那邊，守神雷印已經壓到許可權入口。
她沒有貿然劈下，只問陸塵。
“主人，紫悅能鎖外層。”
“鎖。”
陸塵抬手，混沌青蓮主根在青丘腳下鋪開。
“但不要碰青丘本體。”
雷紫悅立刻回應。
“明白。”
墨翎抱著小灰，靠近第五根神柱。
小灰把腦袋從她懷裡探出來，鼻尖輕輕動了動。
“不是爐印。”
陸塵看向它。
“小灰，看清楚再說。”
小灰又聞了一遍，聲音很小，但很穩。
“不是爐印。”
“像……門縫。”
墨翎低頭問：“甚麼門？”
小灰認真想了好一會兒。
“它想把青丘姐姐，變成一扇門。”
地下封禁室裡，所有人都停了一息。
青丘自己都愣住了。
“我變門？”
秦雨諾冷笑。
“它還挺會挑。”
陸塵聽懂了。
黑衣聖師不是讓青丘直接殺他。
那樣太粗。
他要的是，在青丘被驗證為“真”的時候，把青丘變成一條能被第二成體使用的可信通道。
以後第二成體披著親近者的外殼靠近，道源星的驗證體系會先想起今天這條通道。
真青丘被汙染過。
假青丘就有了藉口。
這個設計，繞了好幾層。
坦白說，陸塵現在很想把黑衣聖師從哪個破塔裡拽出來，按在地上問一句——
你到底閒不閒？
但現在不能罵太久。
罵不解決問題。
陸塵抬手。
人道碑投影從外界壓進內宇宙邊緣。
金光沒有砸青丘，而是隔在青丘和灰線中間。
灰線被金光一擋，終於停了半寸。
林婉清抓住這個空當。
“我拆情緒層。”
她話落，陰陽道力貼著灰線壓下。
“青丘，你現在別想陸塵。”
青丘呆住。
“啊？”
林婉清道：“它借的就是你對陸塵的親近。”
青丘急了。
“那我想甚麼？”
秦雨諾很乾脆。
“想我。”
青丘扭頭看她。
“那不更害怕嗎？”
秦雨諾：“……”
陸塵差點被這兩人氣笑。
都甚麼時候了。
還吵。
可偏偏這兩句吵完，青丘身上那點緊張倒是散了一些。
灰線的亮度，也跟著弱了一點。
林婉清馬上道：“有效。”
青丘立刻反應過來。
“不能順著它給的情緒走？”
陸塵點頭。
“對。”
“你越怕拖累我，它越能抓你。”
青丘咬牙。
“那我不怕。”
林婉清立刻打斷。
“別硬裝不怕，那也是情緒。”
青丘快崩了。
“那我到底幹甚麼？”
墨翎忽然開口。
“數靈果。”
眾人一起看向她。
墨翎沒解釋太多。
“她會。”
青丘一聽，腦子裡下意識冒出後花園那幾棵靈果樹。
第一棵還剩多少。
第二棵被魯垚撞歪後，果子少了幾顆。
第三棵她偷過兩次，沒承認。
第四棵被小甜心掛牌子，寫了“禁止青丘靠近”。
“……”
青丘臉有點熱。
不對。
現在不能想這個。
可她越數，灰線越遲疑。
它像是判斷不出這一段情緒到底有甚麼用。
林婉清眼睛一亮。
“很好。”
“它不是萬能的，它需要高價值親近情緒。”
“偷果子這種低價值雜念，它不好用。”
青丘不服。
“甚麼叫低價值？靈果很重要的！”
陸塵道：“繼續低價值。”
青丘差點氣到尾巴亂甩。
“主人，你也這樣！”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開始數。
一顆。
兩顆。
三顆。
數到第十三顆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那顆其實還沒熟。
她咬了一口，又偷偷塞回去了。
她有點心虛。
灰線又暗了一截。
陸塵終於找到節奏。
“婉清，剝。”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從灰線邊緣一點點切入。
她不碰青丘因果，只剝灰線外殼。
“第一層，親近誘導。”
“第二層，因果通道。”
“第三層……”
她聲音忽然一頓。
陸塵問：“第三層是甚麼？”
林婉清臉色冷了下來。
“青丘模板。”
青丘的尾巴一下停住。
“我的模板？”
星瞳投影跟著展開。
灰線深處，浮出一段不完整結構。
【聖狐親近模板。】
【高優先順序目標：陸塵。】
【次級目標：獲取信任。】
【隱藏目標：在真青丘被確認後，複製其可信權重。】
陸塵看著這些字，火氣差點壓不住。
“複製可信權重？”
他一字一頓。
“黑衣聖師，你真是會做缺德賬。”
小甜心抱著封神榜碎片，小臉皺得厲害。
“塵埃哥哥，這個東西好陰哦。”
“它不是馬上殺青丘姐姐。”
“它是想偷青丘姐姐在你這裡的身份分。”
說完，她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偷靈果是小事，偷身份分是大事。”
青丘立刻扭頭。
“小甜心，偷靈果也沒那麼小吧？”
小甜心眨了眨眼。
“那要看偷幾顆。”
青丘：“……”
陸塵當然懂小甜心的意思。
這比直接刺殺更噁心。
直接刺殺，失敗就是失敗。
偷身份分，哪怕只成功一半，也會給以後留下漏洞。
青丘低聲道：“主人，要不先切我和你的因果？”
陸塵猛地看向她。
“你說甚麼？”
青丘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
“如果它借的是這個，那切掉不就行了？”
陸塵語氣冷得嚇人。
“不行。”
青丘還想說。
陸塵直接打斷。
“我說不行。”
她安靜了。
陸塵看著她，氣歸氣，更多的是心疼。
這狐狸平時鬧歸鬧，一到關鍵時候，第一反應還是把自己摘出去。
她覺得只要切掉自己和陸塵的關係，就能不給敵人利用。
可這不是解決問題。
這是敵人最想看到的結果。
今天切青丘。
明天就得切墨翎。
後天切林婉清。
最後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
那黑衣聖師不用打了，直接贏麻了。
“青丘。”
陸塵聲音放緩了一點。
“我不靠切掉你們來防敵人。”
“那太蠢。”
青丘低著頭。
“可我怕拖累你。”
陸塵道：“你已經拖累了。”
青丘抬頭，整隻狐狸都呆住了。
陸塵接著說：“從你第一次偷靈果開始。”
青丘：“……”
秦雨諾沒忍住笑了一聲。
雷紫悅那邊也安靜了半息。
墨翎低頭看小灰。
小灰小聲學了一句：“拖累了。”
青丘氣到想跺腳。
“主人！”
陸塵看她還能氣，心裡反而穩了些。
“會生氣就好。”
“別讓它牽著走。”
人道碑金光在灰線外層加厚。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一剝，終於把第三層青丘模板剝出一小段。
“小灰。”
她喊了一聲。
小灰抬頭。
“咬哪裡？”
林婉清指向灰線尾端。
“不是咬青丘。”
“咬這段回收口。”
小灰看了墨翎一眼。
墨翎沒有直接讓它去，只問：“疼不疼？”
小灰小聲說：“會疼。”
墨翎道：“那就咬一口，疼了就退。”
小灰點頭，從她懷裡飛出去。
它飛到灰線邊，張口咬下。
灰線一抖。
青丘也跟著悶哼一聲。
陸塵的混沌青蓮根鬚馬上護住她因果外層。
“青丘。”
“數果子。”
青丘咬牙。
“數著呢！”
“十四顆！”
“第十五顆被小甜心藏起來了！”
小甜心馬上反駁。
“我沒有藏！”
“我是保護公共財產！”
青丘氣道：“你還寫我名字！”
小甜心理直氣壯。
“因為你有前科呀。”
灰線被這股亂七八糟的情緒衝得一陣卡頓。
林婉清趁機一刀切下。
灰線外層斷開。
小灰咬住回收口，狠狠往外一扯。
咔。
一小截灰線被拖了出來。
那一截灰線落入陰陽羅盤，馬上顯出一串殘缺座標。
星瞳的計算環全部亮起。
“座標殘片捕捉。”
“來源不在中天域。”
陸塵問：“在哪？”
星瞳停了半息。
“需要反推。”
陸塵沒有催。
他看向青丘。
灰線還沒完全拔掉，但最危險的那層可信權重通道，已經被人道碑金光隔住。
青丘額頭有汗，尾巴垂下來一半，嘴裡還在小聲念。
“十六顆，十七顆，十八顆……”
陸塵走到她面前。
“還數？”
青丘抬頭看他。
“你讓我數的。”
陸塵伸手，按了按她腦袋。
“做得不錯。”
青丘原本還想裝一下，一聽這話，尾巴又抬了一點。
“那我能吃靈果嗎？”
陸塵看著她。
“現在？”
青丘馬上補救。
“危機結束後。”
林婉清在旁邊冷聲道：“危機還沒結束。”
話音剛落，陰陽盒裡的灰線殘段忽然亮起。
一道投影從裡面彈了出來。
黑衣聖師的聲音傳出。
“真青丘的可信權重，記錄失敗。”
“備用方案啟動。”
陸塵抬頭。
投影裡，一道模糊身影正在遠處醒來。
十條狐尾輕輕展開。
那張臉的輪廓，和青丘一模一樣。
青丘手裡的淨化鈴，響了一聲。
不是她敲的。
是被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