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極封爐被投影進內宇宙時，灰色封禁區安靜得有些反常。
五神柱還在。
林婉清、青丘、墨翎、小灰、秦雨諾的戰神投影、雷紫悅的雷印，全都接入了封禁外層。
陸塵站在混沌青蓮主幹前。
四極封爐懸在他掌心。
爐體不大。
可爐內，時間、空間、造化、寂滅四類因子互相咬著，誰也別想單獨冒頭。
這口鍋，是他剛從工神殿搶回來的喘息機會。
不用快點，黑衣聖師下一次還能遠端叫醒它們。
陸塵現在很煩這種敵人。
你剛修好，他就來拆。
你剛補上，他就來炸。
主打一個噁心人。
所以陸塵決定，先煉一輪。
靈胎站在封禁中央。
它看著四極封爐，聲音很平。
“我不進去。”
陸塵道：“你說了不算。”
青丘站在神柱上，淨化鈴掛在手腕。
她低頭看著靈胎，小聲嘀咕：“它還會怕鍋。”
秦雨諾的戰神投影傳來一聲冷笑。
“會怕就好。”
林婉清沒有開玩笑。
她一直盯著靈胎身上的本源反應。
“它在壓暗之本源。”
墨翎抱著小灰，站在另一根神柱上。
小灰今天沒進最前線，只趴在墨翎懷裡聞。
它鼻尖動了動，小聲說：“黑味……很重。”
陸塵看向靈胎。
第一輪抽的是光之本源。
這一次，抽暗。
光暗本來互相牽制。
如今光少了一份穩定樣本，暗之本源一定會找機會補位。
不壓住它，靈胎後面的偽裝只會更陰。
陸塵抬手。
四極封爐投影落到灰色封禁區上方。
爐口開啟。
時間因子定住靈胎周圍的流速。
空間因子隔開它和封禁邊界。
造化因子只修爐壁，不修靈胎。
寂滅因子盯死汙染外洩。
這流程不花哨。
甚至有點笨。
但笨得穩。
陸塵現在寧願慢一點，也不想給靈胎鑽半點縫。
他開口。
“開始。”
混沌青蓮主根紮下。
靈胎沒有硬抗。
它開口了。
聲音變成了青丘。
“主人，我疼。”
青丘當場炸毛。
“你學我幹甚麼！”
陸塵手沒停。
林婉清直接道：“聲紋不對。”
青丘馬上反應過來，抬起淨化鈴。
她沒有急著敲。
而是閉上眼，先聞因果。
片刻後，她冷哼一聲。
“味也不對。”
“它喊主人喊得太乾了。”
秦雨諾忽然插了一句。
“你平時喊得很溼？”
青丘差點一口氣嗆住。
“戰神大人，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亂說！”
陸塵頭都沒回。
“都別吵。”
青丘立刻敲鈴。
叮。
假青丘的聲音碎了。
靈胎換了第二個聲音。
這次是秦雨諾。
“陸塵，你也就這點本事。”
秦雨諾的投影冷哼一聲。
“假的。”
陸塵問：“怎麼判？”
秦雨諾道：“我罵你不會這麼輕。”
陸塵：“……”
理由很硬。
硬得沒法反駁。
下一息，元鳳真火壓下。
假秦雨諾的聲音被燒得一乾二淨。
靈胎第三次開口。
這回是雷紫悅。
“主人……紫悅疼。”
守神雷域那邊安靜了一息。
隨後，雷紫悅的真聲傳來。
“主人，請允許紫悅劈它。”
陸塵道：“準。”
紫金雷印從許可權入口外落下，直接打在靈胎的偽聲源上。
轟！
假雷紫悅的聲音被雷印釘碎。
靈胎抬頭。
“為甚麼？”
林婉清看著它，語氣冷靜。
“因為你只學了聲音。”
墨翎低頭看小灰。
“小灰？”
小灰輕輕嗅了嗅。
“爐印沒變。”
“它沒變成人。”
墨翎抬手。
墮落聖光壓住靈胎背後的暗紋。
“三重驗證透過。”
星瞳的投影同步記錄。
“聲紋拆解，失敗。”
“因果嗅辨，失敗。”
“回爐印掃描，失敗。”
“靈胎親近者誘導無效。”
陸塵聽完，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點。
不是放心。
而是驗證機制真的有用。
以前遇上這種模仿，他可能會憑直覺判斷。
直覺當然重要。
但不能全靠直覺。
黑衣聖師打的就是這一點。
用親近者的臉。
用親近者的聲音。
用你最熟悉的語氣，讓你遲疑。
只要遲疑半息，就夠死很多人。
現在不一樣了。
真假不靠情緒。
靠流程。
靠同伴。
靠一套敵人短時間學不完的驗證體系。
陸塵看著靈胎。
“你學得快。”
“但我們人多。”
靈胎低頭。
“人多。”
它又記下了。
陸塵不在意。
記就記。
它能記聲音，記動作，記氣息。
但它記不下每個人一路走來的選擇。
它記不下青丘為甚麼會擋三百傀儡。
記不下墨翎為甚麼會說“姐姐”。
記不下小灰怕得要命，還要咬斷育材印。
這些東西，不是材料表。
也不是訓練檔案。
黑衣聖師最蠢的地方就在這。
他以為把人拆成詞條，就能拼出一個人。
可人不是詞條。
人是一路走過來的選擇。
陸塵抬手。
混沌青蓮主根刺入靈胎背後的暗紋。
靈胎身體一震。
暗之本源被四極封爐吸住。
它終於開始掙扎。
黑暗漩渦從封禁區地面冒出，試圖吞掉青蓮根鬚。
空間因子封邊。
寂滅因子斷汙染。
時間因子把暗紋爆發的節奏壓慢半拍。
只有半拍。
但對陸塵來說，夠了。
他抓住這一瞬，把暗之本源抽出一縷。
靈胎髮出痛聲。
這次它沒有偽裝。
是真疼。
暗之本源樣本被拖入四極封爐。
爐內，四類因子同時壓上。
黑暗本源瘋狂翻湧，想要逃出去。
封爐外層，人道氣運亮起。
外界，甜心的聲音傳來。
“標記完成！”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進入爐內，開始剝離嫁接痕跡。
墨翎的墮落聖光壓住暗紋暴走。
小灰縮在她懷裡，小聲說：“黑味小了。”
青丘鬆了一口氣。
“那就是有效。”
靈胎站在封禁區裡。
它胸口的光紋少了一塊。
背後的暗紋也少了一塊。
它抬頭看陸塵。
“你拿走我。”
陸塵道：“對。”
靈胎問：“你也會把我拆成材料？”
陸塵停了半息。
這個問題不好聽。
但躲不開。
他鎮壓靈胎。
抽取本源樣本。
研究反制第二成體。
從結果上講，他確實在利用它。
那區別在哪裡？
區別在於，靈胎已經吃過人。
它搶過人道，也想奪他的內宇宙。
區別在於，他抽樣本，是為了阻止更多孩子被送進爐子。
區別在於，他不會把無辜的人叫材料。
陸塵看著靈胎，聲音沉了些。
“你不是無辜。”
“但你也不是黑衣聖師。”
靈胎沒聽懂。
陸塵繼續道：“所以你現在還能站著問我。”
“換成黑衣聖師，我不會跟他說這麼多。”
秦雨諾接話很快。
“直接打爛。”
陸塵點頭。
“對。”
靈胎低頭。
“我不是他。”
陸塵道：“看你以後怎麼選。”
靈胎安靜下來。
陸塵沒有放鬆。
他把第二份暗之本源樣本封好，交給四極封爐鎮壓。
星瞳的記錄聲響起。
“第二份樣本獲取。”
“靈胎精神誘導失敗。”
“親近者驗證機制初步建立。”
陸塵剛要收爐。
陰陽盒裡的那枚人格核心，忽然跳了一下。
林婉清抬頭。
“不好。”
下一息，青丘手腕上的淨化鈴無風自響。
青丘低頭。
她看見自己手腕上浮出一道細細的灰線。
那是從人格核心裡分出來的刺殺指令。
目標——
青丘。
灰線鑽得極快。
它不是鑽肉身。
而是鑽因果。
陸塵抬手，混沌道力壓了過去。
“青丘，別動。”
青丘站在神柱上，尾巴繃緊。
她沒有亂跑。
也沒有喊疼。
只是抬頭看向陸塵。
“主人。”
陸塵盯著那條灰線，看著它一點點往青丘因果裡鑽，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林婉清，拆線。”
“墨翎，護魂。”
“小灰，聞回爐印。”
“秦雨諾，真火準備。”
“雷紫悅，鎖許可權。”
五神柱同時亮起。
同一刻，灰線另一端，傳出黑衣聖師提前留下的一句話。
“親近者驗證透過後，刺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