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禾是工坊女工。
她以前在道源星南城區做靈燈維護。
活不算難。
每天爬杆，換燈芯，記錄陣紋損耗。
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
飛昇戰備掛榜後，她被分到了封神號主炮冷卻管組。
剛接到任務時，她罵了半天。
不是不願意幫。
是真不會。
甚麼主炮，甚麼封神號，她以前只在投影裡見過。
讓她去修那玩意兒？
這不是趕鴨子上星門嗎？
後來，工坊給她發了任務說明。
冷卻管第七組。
工作內容：把三枚符釘焊進靈能導軌，保證主炮二次蓄能時熱流不回沖。
危險度：二級。
工時：六個時辰。
報酬：十二枚靈晶，軍功三點。
監督：人道碑公開。
陳小禾看完，沒再罵。
她會焊靈能導軌。
這活，她懂。
到工坊第一天，她就見到了魯垚。
準確說，是先聽見了。
魯垚站在爐邊，頭髮亂成一團，對著一塊神性絕緣板大喊。
“你裂甚麼裂？”
“我還沒敲你呢！”
旁邊，林風冷著臉。
“它裂，是因為你剛才敲了旁邊那塊。”
魯垚回頭。
“震也算？”
林風道：“算。”
陳小禾手裡的工具差點掉了。
這就是工神位？
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有點離譜。
但又莫名接地氣。
再往裡，星瞳子體正在分發防汙染耳塞。
每個人領取時，都要登記神魂波動。
陳小禾排到視窗。
星瞳子體看了她一眼。
“陳小禾。”
“靈燈維護出身。”
“擅長細線焊接。”
“分配至冷卻管七組。”
陳小禾點頭。
“對。”
星瞳子體遞給她耳塞。
“聽到哭聲、笑聲、親屬呼喚，不要回應。”
陳小禾手一頓。
“這活還有親屬呼喚？”
星瞳子體語氣平穩。
“舊天庭協議殘留偶爾會偽裝精神噪聲。”
陳小禾低聲罵了一句。
星瞳子體補充。
“罵可以，別摘耳塞。”
陳小禾：“……”
她忽然覺得，這地方還挺講道理。
工坊公告牌實時更新。
【淨化魂燈：一千三百盞。】
【血塔摧毀：三十六座。】
【飛昇星門完成度：百分之二十一。】
【封神號主炮修復：百分之四十四。】
【今日陣亡名單：已刻碑。】
陳小禾站在公告牌前，看了很久。
她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成。
以前給她家修過水陣。
陣亡於東荒血塔斷供。
她站了一會兒，沒哭。
工坊催工鈴響了。
她轉身，進了七組。
冷卻管比她想象中大。
一根管子，能容三個人並排走。
靈能導軌布在內壁上，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緊。
組長是個老工匠，脾氣不好。
“都看甚麼？”
“飛昇不會自己飛。”
“焊！”
陳小禾鑽進管道，開始焊第一枚符釘。
這活要求準。
偏一分，熱流會偏。
偏三分，冷卻陣就要返工。
她乾得很慢。
旁邊有人嘀咕。
“這玩意兒真能帶我們飛昇？”
另一個人回。
“不知道，但人道碑掛著呢，糊弄不了。”
陳小禾插了一句。
“糊弄了也能查。”
那人笑了。
“也是。”
中午的時候，有一隊被救回來的孩子來到工坊外圍。
他們不能進核心區，只能在隔離欄外送東西。
每個工位發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
【謝謝姐姐。】
陳小禾拿到木牌時，愣了半天。
她其實沒救過孩子。
她只是鑽在管子裡焊符釘。
她拿著木牌去問組長。
“這是不是給錯了？”
組長看了她一眼。
“沒錯。”
“你焊的冷卻管，後面要打第二成體。”
“打贏了，就少幾個孩子進爐子。”
陳小禾低頭看著木牌。
她把它掛在工位上。
然後回到管道里，繼續焊。
晚些時候，陸玄的投影出現在工坊公告牌上。
他沒說太多漂亮話。
只把所有戰備任務公開。
誰幹了甚麼。
拿了多少。
哪些崗位危險。
哪些崗位缺人。
全部列出來。
有人當場報名。
也有人罵工時太長。
監督官沒有抓人，只讓他們去公開申訴欄登記。
陳小禾看著這一幕，心裡反倒踏實了一點。
她不怕苦。
她怕的是不明不白被拿去填坑。
現在每一筆都掛在人道碑上。
至少，沒人能隨便把她的命算成“損耗”。
夜裡。
她焊完第三枚符釘。
剛準備交工，冷卻管忽然發出低低的共鳴。
不是正常靈能流動。
那聲音很怪。
像四種東西在管壁裡互相頂。
陳小禾立刻按下報警符。
組長衝過來。
“怎麼了？”
陳小禾指著導軌。
“這裡不對。”
組長貼近聽了聽，臉色當場變了。
“別碰！”
三息後，星瞳子體趕到。
檢測光掃過冷卻管。
結果彈出。
【時間因子異常共鳴。】
【空間因子異常共鳴。】
【造化因子異常共鳴。】
【寂滅因子異常共鳴。】
星瞳主系統的聲音傳遍工坊。
“四極模擬因子被遠端喚醒。”
魯垚從爐邊衝出來。
“誰碰封爐了？”
林風已經開啟隔離陣。
“不是碰。”
“是有人在遠端叫醒它們。”
工坊燈光一排排轉紅。
陳小禾站在冷卻管裡，手裡還握著焊槍。
她低頭看了一眼工位上的小木牌。
【謝謝姐姐。】
外面，陸塵的聲音傳來。
“封鎖工神殿。”
“我來煉鍋。”
陸塵趕到工神殿時，身上的傷還沒全好。
這事不用別人提醒。
他自己最清楚。
混沌青蓮經壓著傷勢。
內宇宙封禁區壓著靈胎。
五神柱剛搭起來。
人格核心又剛送到。
換成以前，他可能還會嘴硬兩句。
現在沒必要。
疼就是疼。
麻煩也是真麻煩。
但工神殿不能炸。
封神號更不能廢。
第二成體已經醒了。
黑衣聖師還在轉移魂燈總庫。
他們沒資格等狀態回滿，再慢慢開工。
陸塵進隔離倉時，魯垚正站在外面。
手裡拎著錘子。
硬是沒敢進去。
這次連他都知道不能亂砸。
四極模擬因子正在封神號主炮核心裡暴動。
時間、空間、造化、寂滅，四類光流互相沖撞。
主炮內壁一會兒老化。
一會兒修復。
一會兒錯位。
一會兒靈能燈全滅。
林風站在控制檯前，臉色比往常更難看。
“不能直接壓。”
“壓一頭，另外三頭會反撲。”
星瞳投影出模型。
“四極相位被外部訊號喚醒。”
“目標不是讓因子失控一次。”
“而是汙染封神號主炮核心。”
甜心坐在封神榜碎片上，小臉繃得很緊。
“如果主炮核心被四極汙染，下次開炮就審查不了第二成體了。”
陸塵走到隔離倉前，看了半息。
他沒進去壓因子。
魯垚忍不住問。
“老陸？”
陸塵道：“不先煉它們。”
林風轉頭。
“那煉甚麼？”
陸塵回得很簡單。
“煉鍋。”
魯垚愣了半拍。
下一息，他懂了。
他一拍大腿。
“對！”
“這四個玩意兒太兇，不能直接塞炮裡。”
“得先給它們弄個爐子，讓它們自己互相咬！”
林風看向陸塵。
“四極封爐？”
陸塵點頭。
“時間釘爐壁。”
“空間隔爐層。”
“造化補裂口。”
“寂滅斷汙染。”
“讓它們誰都吃不了主炮。”
星瞳立刻更新模型。
“方案可行。”
“需要爐骨。”
魯垚轉身就跑。
“給我半刻！”
林風跟上。
“空間壁我來穩。”
甜心舉起封神榜碎片。
“危險閾值我標。”
陸玄在外環壓下人道碑投影。
“人道氣運給外層封印。”
陳小禾還沒被撤出去。
她站在冷卻管旁，看見一群平時只在公告牌上出現的大人物衝進工坊，整個人有點懵。
組長一把拉她。
“發甚麼呆，走！”
陳小禾跟著撤到安全線外。
可她還盯著自己的冷卻管。
那裡三枚符釘還在發亮。
她焊的。
如果封神號真能開第二炮，那裡面也有她一小截活。
陸塵站在隔離倉中央。
混沌道力展開。
他沒有用蠻勁。
四極因子層級太高，硬壓只會把工神殿壓穿。
他把混沌道力拆成一縷一縷。
像牽住四條瘋狗的繩。
時間因子先被引出。
它一出來，隔離倉內所有計時陣都停了一拍。
陸塵抬手，把它按進爐壁雛形。
“老實待著。”
空間因子第二個衝出來。
剛碰到外界，就把隔離倉邊緣切出錯層。
林風雙手按住控制檯。
“空間壁穩住。”
星瞳子體同時打入十二道錨點。
陸塵把空間因子捲入爐層。
“你負責關門。”
造化因子第三個最麻煩。
它會修。
也會亂修。
主炮內壁剛燒過的地方，被它一舔，汙染神紋都要重新長出來。
魯垚看得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修東西不挑好壞啊？”
林風冷聲道：“所以不能讓它單獨工作。”
陸塵把造化因子壓進爐骨裂口。
“你只能補我讓你補的。”
最後是寂滅因子。
它出來時，工神殿裡一排靈能燈全黑。
不少低階工匠腿都軟了。
陳小禾耳塞裡傳來星瞳子體的提示。
“不要凝視寂滅因子。”
她馬上低頭。
但還是從餘光裡看見，隔離倉邊緣有一小塊陣紋消失了。
不是壞了。
是直接沒了。
陸塵對寂滅因子最警惕。
這東西用得好，能斷汙染。
用不好，連自己人也能一起斷。
他把混沌道力壓成青蓮紋，層層包住寂滅因子，再把它嵌進封爐底部。
“你負責滅髒東西。”
“別亂吃。”
四類因子入位。
魯垚抱著一根剛鍛好的爐骨衝回來。
爐骨還冒著熱氣。
“接！”
陸塵抬手接過。
爐骨入爐。
四極封爐雛形開始成形。
時間、空間、造化、寂滅四類力量在爐內互相制衡。
誰敢抬頭，另外三家就一起壓它。
封爐外層，人道氣運落下。
內層，混沌道力封邊。
甜心把封神榜殘權寫入閾值。
【汙染外洩，寂滅斷。】
【結構破損，造化補。】
【相位漂移，時間定。】
【衝擊外擴，空間隔。】
星瞳報數。
“封爐穩定度，百分之六十。”
魯垚急了。
“才六十？”
林風冷冷道：“閉嘴，別影響。”
星瞳繼續。
“七十二。”
陸塵額頭冒汗。
內宇宙裡，靈胎忽然動了。
它看向外界方向。
“這個爐。”
陸塵壓著封爐，分出一縷意識看向灰色封禁區。
靈胎站在那裡。
第一次沒有撞。
也沒有學。
它只是在看。
它說：“不一樣。”
陸塵冷聲回它。
“當然不一樣。”
“這是給你們準備的鍋。”
靈胎抬頭。
“我不進去。”
陸塵懶得理它。
外界，四極封爐終於成形。
灰金色爐體懸在主炮核心前方。
四類因子被鎖在爐內，彼此壓制。
主炮核心的暴動，停了。
工神殿裡的警報聲，一層層降了下來。
魯垚一屁股坐在地上。
“成了？”
星瞳道：“初步穩定。”
魯垚鬆了半口氣。
“那就是成了。”
林風盯著封爐模型。
“還不能高興。”
“這只是鍋。”
陸塵擦掉掌心血跡。
“鍋有了。”
“該煉靈胎了。”
甜心抬頭。
“現在？”
陸塵看向地下封禁室方向。
“現在。”
“拖久了，它學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