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照喘著氣，抱緊封魂箱，拼命往前衝。
隊伍從冰爆縫隙裡衝出湖面時，身後的冰湖直接塌成了一片。
轟隆聲一路往北滾。
北冥冷風颳過來，許照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老陣修也累得夠嗆，扶著陣盤直喘。
但好在，八百盞魂燈都帶出來了。
陰陽盒也沒壞。
林婉清站在湖邊，第一時間開啟通訊。
“陸玄。”
道源那邊很快接通。
陸玄的聲音傳來。
“你們怎麼樣？”
林婉清回得很短。
“活著。”
她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許照。
“還多帶了八百盞魂燈。”
陸玄那邊停了一下。
“辛苦。”
林婉清沒接這句。
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
她低頭看向手裡的陰陽盒。
“人格核心到手。”
“裡面有五個人的行為模板。”
“青丘、秦雨諾、雷紫悅、我、墨翎。”
通訊那邊，陸玄的聲音壓低了些。
“和白骨參謀的供詞對上了。”
林婉清抬眼。
“他說了甚麼？”
陸玄道：“第二成體會用我們最信任的臉回來。”
林婉清握著陰陽盒的手緊了一下。
這話不意外。
但真聽見，還是噁心。
“我馬上回。”
她剛要收訊，許照忽然開口。
“院主。”
林婉清看向他。
許照坐在地上，臉色還白著，卻把記錄符遞了過來。
“還有一段哭聲，不屬於總庫。”
林婉清接過記錄符。
那段頻率很低。
間隔很長。
藏在最底層，差點被冰爆的雜音蓋過去。
老陣修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像是轉移路線。”
林婉清盯著那段頻率，搖頭。
“不像路線。”
她把頻率匯入陰陽羅盤。
羅盤緩緩轉動。
最後，指向更北。
那裡，是北冥殘墟更深處。
“是新庫。”
許照嗓子發乾。
“還有一座？”
林婉清合上記錄符。
“這就是黑衣聖師。”
“你以為搶到一層，他就只准備一層？”
許照沉默了。
這人真不是一般的髒。
是一層套一層，髒得很有章法。
林婉清把陰陽盒收好。
“先回道源。”
“新庫記著。”
……
陰陽院回到道源時，天還沒亮。
魂燈區卻已經亮著。
不是燈火亮。
是淨化陣在連夜運轉。
一座座陣盤鋪開，靈光一層疊一層，把汙染氣息壓進隔離區。
林婉清帶回的八百盞魂燈，第一時間被送入重汙染隔離區。
許照跟著隊伍進門，剛想找個地方坐下，就被一名醫修塞了碗熱湯。
他捧著碗，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不是怕了。
是累到手不聽使喚。
青丘從隔壁治療區跑過來，懷裡還抱著一袋靈果。
她一看見林婉清，第一句話就是：
“婉清姐姐，你沒事吧？”
林婉清看她一眼。
“沒事。”
青丘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旁邊的許照。
“他是誰？”
許照趕緊站起來。
“陰陽院陣法師，許照。”
青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個用哭聲找路的？”
許照一愣。
“你怎麼知道？”
青丘從袋子裡摸出一個靈果，順手塞給他。
“星瞳剛剛全院通報了。”
許照差點被靈果嗆住。
“通報？”
青丘點頭。
“說你怕歸怕，活幹得不錯。”
許照：“……”
這算誇嗎？
好像算。
但怎麼聽著有點扎心？
林婉清沒忍住，輕輕咳了一聲。
“去休息半個時辰。”
許照下意識道：“魂燈還沒登記完。”
林婉清看著他。
“休息。”
許照立刻低頭。
“是。”
他端著熱湯走遠，背影還有點發飄。
青丘湊到林婉清身邊，小聲道：
“你嚇到他了。”
林婉清淡淡道：“不嚇，他就敢連著幹三天。”
青丘想了想。
“這倒挺像陸塵主人。”
林婉清瞥她一眼。
“別讓他聽見。”
青丘抱著靈果袋子，尾巴晃了一下。
“主人現在也沒空聽。”
她說得沒錯。
陸塵確實沒空。
……
地下封禁室裡。
陸塵正在看那枚人格核心。
陰陽盒開啟後，黑白二氣把核心一層層包住。
小甜心坐在封神榜碎片旁邊，小臉緊繃，難得沒有鬧。
只是看到核心裡那些灰線時，她還是嫌棄地縮了縮腳。
“咦……髒髒的。”
“但好像還挺關鍵。”
她嘴上嫌棄，眼睛卻亮得很。
星瞳則把核心資料一層層投影出來。
陸玄站在一側。
雷紫悅守在外環。
墨翎抱著小灰，安靜站著。
青丘後來也趕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半袋靈果。
林婉清把核心放入陣心。
“別直接煉。”
“裡面有觸發指令。”
陸塵看向那枚核心。
表面記錄的是五個人的行為模板。
可更深處，有一道很細的灰線。
那道灰線纏在“親近陸塵”總模板裡。
不碰不動。
一碰，才會亮。
小甜心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封神榜碎片。
碎片輕輕一震。
她小臉更皺了。
“這道指令很髒。”
“它不是直接控制第二成體殺人。”
“它是讓第二成體在被煉化、被淨化、被接納時，觸發親近者刺殺。”
青丘耳朵一下豎了起來。
“刺殺誰？”
星瞳拆出指令目標。
灰線展開。
目標標記浮現。
【青丘。】
地下封禁室裡，瞬間安靜。
青丘自己也愣住了。
“我？”
陸塵盯著那兩個字，胸口那股火一點點往上壓。
不是因為敵人要殺青丘。
他們這些人，誰不在敵人的刺殺名單上？
這不奇怪。
真正噁心的是觸發方式。
被煉化時。
被淨化時。
被接納時。
也就是說，當他們以為自己在救人，或者壓住第二成體的時候，對方會借“親近者”動手。
目標還是青丘。
因為青丘離陸塵近。
也因為青丘容易為了救人衝在前面。
黑衣聖師算得很細。
細到讓人想把他的腦袋按進爐灰裡。
青丘反應過來後，反倒先開口。
“選我也正常。”
“我好騙。”
林婉清立刻道：“你不好騙。”
青丘看向她。
林婉清補了一句：
“你只是愛湊熱鬧。”
青丘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這話吧，像誇。
又像沒完全誇。
陸塵看著她，語氣壓低。
“以後沒有驗證，不準單獨接觸第二成體相關目標。”
青丘小聲道：“那我要是能救人……”
陸塵直接打斷。
“先驗證。”
青丘還想說甚麼。
墨翎開口了。
“聽主人的。”
青丘看了她一眼。
墨翎抱著小灰，聲音很低。
“甲三庫你擋了三百傀儡。”
“沒人覺得你慫。”
“但黑衣聖師就是想讓我們急。”
小灰也從墨翎懷裡探出頭，小聲說：
“青丘姐姐，別被咬。”
青丘本來心裡還有點堵。
聽見小灰這句，反倒笑了。
“行。”
“我不被咬。”
陸塵把人格核心重新封好。
“這東西不能只當證據。”
林婉清點頭。
“還能反向建立驗證機制。”
星瞳接話。
“建議建立親近者三重認證。”
陸塵看向她。
星瞳投影出方案。
“一，陰陽氣息拆分。”
“二，因果氣味驗證。”
“三，回爐印掃描。”
“特殊情況下，增加人道碑問心。”
青丘眨了眨眼。
“以後我見主人，還得驗身份？”
陸塵道：“不用每次。”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
陸塵停頓一下，改口。
“關鍵區域要驗。”
青丘撇嘴。
“那我以後偷靈果會不會也被驗證？”
陸塵看著她。
“你還想偷？”
青丘馬上把話咽回去。
“我就是舉例。”
小甜心在旁邊小聲嘀咕：
“這個例子，好像有前科。”
青丘轉頭看她。
“小甜心，你站哪邊？”
小甜心眨了眨眼，立刻坐正。
“我站證據這邊。”
青丘：“……”
這小東西也學壞了。
墨翎低頭輕輕摸了下小灰的腦袋。
小灰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陸塵看見它，語氣放緩。
“小灰今天不進重汙染區。”
小灰抬頭。
“我還能聞。”
“不能。”
陸塵道：“你是幫忙，不是耗材。”
小灰怔住了。
耗材這個詞，它聽得懂。
在甲三庫，在爐子裡，它們都被當成耗材。
陸塵這句話並不重。
卻像一隻手，把它從那個舊詞里拉了出來。
小灰把頭埋回墨翎懷裡。
“聽主人的。”
墨翎低頭看它，沒說話。
但她抱得更穩了。
陸玄這時開口。
“後方要開始飛昇戰備公開。”
“工坊壓力很大。”
“人們需要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陸塵點頭。
“公開。”
“但別隻講大話。”
“告訴他們每一根冷卻管、每一枚符釘、每一座淨化陣，對應甚麼。”
陸玄看著他。
“你想讓飛昇從神話變成工程。”
陸塵道：“本來就是工程。”
他看向封禁室外。
那裡有淨化陣，有魂燈區，有工神殿，有還沒停火的前線。
也有無數普通人在熬夜、搬運、焊接、刻符、救人。
陸塵緩緩開口。
“黑衣聖師有爐子。”
“我們也有。”
“區別是，他把人丟進去。”
“我們把人拉出來。”
“再把爐子拆了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