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的訓練，比青丘想得折磨多了。
她原本以為，所謂身份校驗，就是分辨真假聲音、真假氣息。
結果練了半個時辰。
她被假陸塵騙了三次。
被假墨翎騙了兩次。
甚至還被假小灰騙了一次。
最離譜的是，假秦雨諾一次都沒騙過她。
秦雨諾聽完戰報，語氣很不爽。
“甚麼意思？”
青丘老老實實回答。
“因為你太難模仿了。”
秦雨諾問：“哪裡難？”
青丘差點脫口而出——兇得很有層次。
但求生欲救了她。
她立刻改口。
“氣勢。”
秦雨諾沉默一息。
接受了。
陸塵在旁邊聽著，心裡有點想笑。
但他沒笑。
青丘這回是真的在練。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練一會兒就喊累，也沒有偷偷溜去找靈果。
每次被騙，她都會追問原因。
林婉清也不慣著她。
錯了就拆。
“剛才為甚麼錯？”
青丘揉了揉額頭。
“假墨翎說小灰疼，我急了。”
“急了之後，你做了甚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婉清道：“這一步，如果對面是第二成體，你已經進了它的可信範圍。”
青丘不說話了。
墨翎抱著小灰站在旁邊。
小灰聽見自己被拿來當誘餌，小肉翅一下垂了下去。
“我不會騙青丘姐姐。”
青丘馬上道：“我知道。”
林婉清看向她。
“你知道沒用。”
“敵人會用你知道的東西騙你。”
青丘被噎住了。
這話真煩。
但真對。
陸塵靠在封禁室邊緣，內宇宙裡還壓著靈胎。
灰色封禁區這段時間沒動靜。
越沒動靜，他越不放心。
靈胎在學。
第二成體在醒。
黑衣聖師還在外面給他們丟假臉。
這一天過得，比別人一年都鬧心。
陸塵看著青丘訓練，腦子裡一直在補漏洞。
現在他們有三重驗證。
聲紋。
因果。
回爐印。
之後還要加短時令牌。
但這套東西，更多用於關鍵區域和親近者接觸。
普通人怎麼辦？
狐族殘部怎麼辦？
他們沒有玄黃道瞳，沒有陰陽羅盤，也沒有小灰。
如果假青丘站在青狐古城祭臺上，溫溫柔柔說一句——
“主人會來接我們。”
那些狐族能用甚麼判斷？
人不能只靠高階裝置活。
得有低配版。
陸塵開口：“星瞳。”
星瞳主意識投影亮起。
“在。”
陸塵道：“做一個普通人也能用的身份校驗手冊。”
青丘愣了一下。
“普通人？”
陸塵點頭。
“對。”
“不能只給我們用。”
“第二成體如果真進西極域，第一批受害的不是我們，是那些沒有驗證工具的人。”
林婉清停下訓練。
“手冊要簡單。”
“不能寫一堆術語。”
陸塵想了想。
“三問一避。”
青丘問：“甚麼三問一避？”
陸塵道：“第一問，問只有本人會承認的小缺點。”
青丘立刻警惕。
“比如？”
陸塵看她。
“比如你偷靈果。”
青丘當場急了。
“這個能不能不要公開？”
秦雨諾遠端直接笑出聲。
青丘差點炸尾。
陸塵繼續道：“第二問，問共同經歷裡的失敗，不問高光。”
林婉清點頭。
“敵人喜歡記漂亮答案。”
“失敗、尷尬、丟臉的小事，反而更難拼。”
陸塵道：“第三問，問當下選擇。”
青丘沒懂。
陸塵解釋：“比如假青丘說來救狐族，那就問她準備怎麼救。”
“只喊口號，不給步驟，先退三步。”
星瞳補充：“一避，就是不要單獨靠近。”
陸塵點頭。
“對。”
“不管對方長得多熟，先喊第三人見證。”
青丘認真想了一會兒。
“這個狐族能用。”
墨翎道：“孩子也能用。”
小灰輕聲問：“我也能用嗎？”
陸塵看向它。
“能。”
“以後有人裝墨翎騙你，你就問她平時怎麼說你。”
墨翎抬頭看陸塵。
“我不罵它。”
小灰小聲說：“姐姐會說，不準逞能。”
陸塵道：“這就是答案。”
小灰點點頭，認真記下。
林婉清看向星瞳。
“把三問一避做成通俗版。”
“別寫‘可信權重’這種詞。”
星瞳道：“建議標題：熟人也要多問一句。”
魯垚遠端插話：“這個好，接地氣。”
林風冷聲道：“你別參與排版。”
魯垚不滿：“我排版怎麼了？”
星瞳調出他上次寫的工坊安全告示。
標題是——
【不想死就別亂摸】
眾人沉默。
陸塵看了一眼。
“這標題其實也能用。”
林風：“……”
魯垚馬上得意。
“聽見沒？”
陸塵補了一句：“貼在你工位。”
魯垚閉嘴了。
訓練繼續。
青丘這次認真很多。
她開始學著不靠第一反應。
假陸塵叫她。
“青丘，過來。”
青丘沒動。
她先問：“後花園第三棵靈果樹怎麼歪的？”
假陸塵回答：“魯垚撞的。”
青丘搖頭。
“只對一半。”
“魯垚撞歪以後，主人嫌醜，又讓人扶正過。”
“結果扶到了另一邊。”
陸塵：“……”
林婉清看向他。
“有這事？”
陸塵咳了一聲。
“工程細節，不重要。”
青丘終於扳回一局，尾巴翹了一點。
林婉清馬上切換。
假墨翎抱著假小灰走來。
“青丘，小灰疼。”
青丘這次沒有往前衝。
她問：“小灰今天吃了幾口靈果？”
假墨翎回答：“三口。”
青丘搖頭。
“兩口半。”
“小灰第三口沒咽，藏墨翎袖子裡了。”
墨翎低頭看小灰。
小灰把腦袋埋進她懷裡。
墨翎：“……”
小甜心坐在封神榜碎片旁邊，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她抱著碎片，小聲嘀咕：“哇，靈果也能當防偽密碼，好厲害哦。”
說完，她又興奮地補了一句。
“那以後是不是可以寫一本《青丘偷果實錄》？”
青丘猛地轉頭。
“小甜心！”
小甜心立刻抱緊封神榜碎片，往後縮了縮。
“我就隨便想想嘛。”
“又不是現在就寫。”
青丘：“……”
你還真想寫啊？
陸塵看了小甜心一眼。
“這個先不公開。”
小甜心乖乖點頭。
“哦。”
但她的小表情，明顯有點遺憾。
青丘看見她們這樣，心裡反倒鬆快了些。
她不是沒用。
她能記住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
這些小事，黑衣聖師很難寫進模板裡。
因為他看不懂。
在他眼裡，這些東西沒有價值。
可在人和人之間，它們偏偏最值錢。
陸塵也看明白了。
身份驗證不能只靠強規則。
還得靠生活痕跡。
黑衣聖師把人拆成模板。
可模板最怕的，就是模板之外的日常。
那些東西很碎。
不高大。
也不好看。
但它們是真的。
訓練進行到後半夜，星瞳的座標反推終於完成。
投影彈出。
【西極域。】
【青狐古城。】
【血祭供能：疑似。】
青丘看著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秦雨諾的前線通訊同時接入。
她身後有風聲。
還有血塔斷裂後的殘火。
“我這邊查到賬本了。”
陸塵抬頭。
秦雨諾把一份血塔賬本投到封禁室。
“西極域外圍三座血塔，最近七天的供能全流向青狐古城。”
林婉清聲音沉下來。
“第二成體在那裡孵化？”
星瞳道：“高機率。”
青丘抬腳就要往外走。
陸塵喊住她。
“去哪？”
青丘停住。
她沒有回頭。
“練完了。”
“該去找假貨了。”
陸塵看著她。
“先拿令牌。”
青丘轉身。
“現在？”
小甜心一下來了精神。
她舉起封神榜碎片，興奮得小臉都亮了。
“來啦來啦，防偽令牌上線！”
封神榜碎片輕輕一震。
一枚小小的青金令牌凝了出來。
令牌上刻著一隻狐狸。
尾巴微翹，看起來還有點得意。
青丘接過，看了兩眼。
“還挺好看。”
小甜心驕傲地挺了挺胸。
“我也覺得！”
“這個比屍體好看多了。”
說完，她自己又縮了縮脖子。
“屍體那種髒髒的東西，還是讓別人處理吧。”
陸塵沒接她這句，只看向青丘。
“短時令牌，六個時辰有效。”
“過期重驗。”
青丘把令牌掛在腰間。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
“主人。”
“嗯？”
“等我見到那個假青丘，能揍嗎？”
陸塵道：“先看人質。”
青丘安靜了一下。
“如果有人質呢？”
陸塵回她。
“那就把人質搶回來，再揍。”
青丘終於笑了一下。
“這答案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