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諾打仗，和別人不太一樣。
以前的她，喜歡正面壓過去。
戰槍一橫。
軍陣一開。
能打穿，就直接打穿。
簡單，痛快，也很容易把敵人打到懷疑人生。
但現在不行。
西極域這盤局，不是普通戰場。
陸塵已經說過三遍。
不能進鍋。
不能送飯。
秦雨諾聽進去了。
雖然聽得很煩。
西極域外圍，三座血塔立在荒脊上。
血塔外面幾乎沒有守軍。
遠遠看過去，塔口空蕩蕩的，像是黑衣聖師的人早就撤乾淨了。
副將盯著前方，低聲道：“戰神大人，敵人怕了？”
秦雨諾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副將卡了一下。
說實話，他覺得是。
最近秦雨諾拔塔拔得太狠。
東荒、南靈、西極外圍，一座座血塔被斷供。
血祭官死的死，抓的抓。
敵人撤空幾座塔，也不是說不過去。
但這話，他不敢說太滿。
秦雨諾把賬本丟給他。
“看。”
副將接過，翻了幾頁。
上面全是血祭供能記錄。
前幾天，供能還分散流向中天域。
可最近七天，所有血祭供能都改了方向。
西極域。
青狐古城。
副將後背一緊。
“他們不是撤。”
秦雨諾道：“他們在讓路。”
副將咬牙：“誘我們追進去？”
“追進去，死的人就成供能。”
秦雨諾抬手，戰神槍在掌心轉了一圈。
“所以不追。”
副將忍不住問：“那我們幹甚麼？”
秦雨諾指向三座血塔下方的地脈圖。
“封地脈。”
“拆塔心。”
“清魂燈。”
“開撤退星門。”
副將愣了一下。
“先布撤退星門？”
秦雨諾冷冷看他。
“你想等出事了，再臨時找路？”
副將立刻低頭。
“屬下明白。”
秦雨諾沒有繼續訓。
她知道，這批人已經進步很多了。
以前一見空塔，十個有八個會衝進去搶功。
現在至少會先問。
會問，就還有救。
第一座血塔，突襲隊進得很順。
順到所有人都覺得不對勁。
塔內沒有祭司。
血池幹了。
魂燈也空了大半。
副將壓低聲音：“撤得太乾淨了。”
星瞳子體飛入塔心，掃描一圈後，投出結果。
“塔心外殼還在。”
“核心被抽空。”
“供能賬本有殘留。”
秦雨諾走進去，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拖痕。
“能帶走的，他們都帶走了。”
副將問：“那這座塔還有價值嗎？”
秦雨諾抬槍，槍尖點在塔心底座。
“有。”
“它還連著地脈。”
星瞳子體補充：“若不封鎖，三日內可重新接入供能網。”
秦雨諾冷笑。
“那就讓它接不上。”
她一槍壓下。
戰神位的赤金兵鋒沒有大範圍炸開。
而是順著塔心底座往下鑽，精準卡住地脈供能口。
陣修隊立刻上前。
一枚枚靈氣隔離模組，被打進地下陣脈。
副將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秦雨諾瞥了他一眼。
“記住。”
“敵人留空殼，不代表沒用。”
“戰場上最怕的，就是你覺得它沒用。”
副將點頭。
“屬下記住了。”
第二座血塔，情況更怪。
塔內還有魂燈。
但燈裡不是殘魂，而是空白幻音。
突襲隊剛進門，裡面就傳來哭喊。
“救我……”
“娘，我在這裡……”
“戰神大人，別走……”
幾個年輕戰兵腳步慢了半拍。
秦雨諾直接一槍掃過去。
不是掃人。
是掃魂燈架。
燈架斷開，幻音也跟著斷了。
秦雨諾當場罵道：“耳塞白髮了？”
年輕戰兵臉漲得通紅。
“戰神大人，我……”
秦雨諾沒讓他說完。
“怕聽見人求救，可以。”
“停下不查，蠢。”
她指向倒下的魂燈。
“真魂燈會有魂火。”
“空白幻音沒有。”
“下次先看，再心軟。”
那戰兵咬牙。
“是。”
秦雨諾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救人不是靠衝動。”
“靠流程。”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有點不適應。
以前她最煩流程。
現在天天講流程。
都怪陸塵。
想到這裡，秦雨諾又有點煩。
可煩歸煩。
她得承認，這套東西真管用。
第三座血塔外，敵人終於露了頭。
一群血祭殘兵守在塔頂。
他們遠遠看見秦雨諾的戰旗，第一反應不是打，而是退。
副將問：“追嗎？”
秦雨諾看著他們退向西極域深處。
“不追。”
副將這次沒有猶豫。
“封塔？”
“封。”
殘兵撤得很快。
地面上卻留下了許多腳印。
那些腳印故意往一個方向延伸，像是生怕他們看不見。
秦雨諾看得想笑。
“這引路引得也太直了。”
星瞳子體掃描後道：“前方三十里，有血祭反獻祭區。”
副將臉色一黑。
“他們真想讓我們追進去。”
秦雨諾抬手。
“把腳印全拍下來。”
副將一怔。
“拍這個幹甚麼？”
秦雨諾道：“回去給新兵上課。”
“標題就叫——敵人怕你找不到坑時，會把坑邊擦乾淨。”
副將：“……”
這標題，很戰神。
三座血塔全部封鎖後，秦雨諾沒有立刻收兵。
她讓陣修挖開地下賬房。
賬房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陸塵之前反覆要求“打塔必查賬”，他們大概會直接封塔走人。
賬房裡，記錄被燒掉大半。
剩下的賬頁上，反覆出現一個代號。
【狐心爐。】
星瞳子體把賬頁傳回道源星。
很快，陸塵接入通訊。
“狐心爐？”
秦雨諾道：“青狐古城裡的東西。”
陸塵沉默了半息。
“供能總量？”
星瞳子體投出資料。
“最近七天，西極外圍血塔百分之八十二供能，流入狐心爐。”
林婉清的聲音也接了進來。
“不是普通孵化。”
“更像情緒供能。”
青丘也聽見了。
她那邊剛結束第二輪身份訓練，聲音還有點啞。
“狐心爐，是拿狐族信任養第二成體？”
陸塵沒有馬上回答。
因為答案太難聽。
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青狐古城裡真的有狐族殘部。
第二成體披著青丘的臉出現。
救他們。
安撫他們。
告訴他們，陸塵會來接他們。
那些狐族會信。
而這份信任，會反過來進入狐心爐。
讓第二成體更像青丘。
越信，越真。
越真，越有人信。
這就是一個閉環。
一口用人心燒起來的爐子。
秦雨諾聽完，直接罵了一句。
“真該把黑衣聖師剁了。”
青丘反而安靜下來。
陸塵問：“青丘？”
過了幾息，她才開口。
“主人，我不急著衝。”
陸塵有些意外。
青丘低聲道：“我急，它就吃我的急。”
“我難過，它就吃我的難過。”
“它想讓我亂。”
“我不亂。”
陸塵心裡那塊壓著的石頭，鬆了一點。
“好。”
秦雨諾看了眼青丘的投影，難得沒有懟她。
“狐狸，有進步。”
青丘本來還挺嚴肅。
一聽這話，尾巴又差點翹起來。
“戰神大人也有進步。”
秦雨諾問：“我哪裡？”
青丘認真道：“你今天沒追。”
秦雨諾：“……”
陸塵差點笑出來。
秦雨諾冷聲道：“陸塵，管管你狐狸。”
青丘馬上往墨翎身後躲。
“我雙人同行。”
墨翎低聲道：“我第三次說，我不擋戰神。”
青丘：“你怎麼每次都這樣？”
陸塵沒有讓她們繼續鬧下去。
“雨諾，封完塔，別前推。”
秦雨諾道：“知道。”
“我把賬本和殘魂樣本送回去。”
“另外，西極域外圍還有兩座小血塔，今晚能拆。”
陸塵看著她。
“減半。”
秦雨諾皺眉。
“我還能打。”
陸塵道：“敵人已經讓路，第二輪一定有坑。”
秦雨諾停了一下。
“行。”
旁邊副將聽得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壞了。
戰神大人居然答應得這麼快？
秦雨諾掃了他一眼。
“你那是甚麼表情？”
副將馬上站直。
“屬下敬佩。”
秦雨諾冷哼。
“少來。”
她轉身下令。
“所有小隊，原地修整。”
“查魂燈。”
“布撤退星門。”
“誰敢追擊，後勤搬七天靈石。”
眾將齊聲應下。
這一次，沒人笑。
因為大家都知道，青狐古城不是普通城。
那裡擺著第二成體的爐子。
也擺著一群可能被當成人質的人。
這一仗，不能靠衝。
得拆。
西極域的訊息，比星瞳的座標更早一步傳到了狐族難民區。
不是官方公告。
是傳聞。
傳聞這東西，跑得比星門還快。
“青丘聖女回來了。”
“她在青狐古城救了被追殺的狐族。”
“她說源主會來接我們。”
“她說狐族不用再逃了。”
第一條傳進啟明聖城的時候，青丘正在做第三輪身份訓練。
林婉清幻出一個假小灰。
假小灰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喊：“青丘姐姐，我疼。”
青丘蹲在三步外，沒過去。
她問：“你昨天藏的半口靈果放哪了？”
假小灰卡住。
青丘哼了一聲。
“假的。”
林婉清撤掉幻影。
“不錯。”
青丘剛要得意，狐族難民區的訊息就送到了。
她看完傳訊，手裡的淨化鈴沒拿穩。
鈴聲響了一下。
墨翎站在旁邊，看見她這樣，先把傳訊拿過來看。
看完後，她沒說話。
小灰不懂太多。
但它聞到了青丘身上的不安。
“青丘姐姐？”
青丘把傳訊要回來，又看了一遍。
像是多看一遍，裡面的字就會變。
沒有變。
青狐古城。
青丘聖女。
源主會來接我們。
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正好紮在她最不願意面對的地方。
陸塵很快趕來。
青丘把傳訊遞給他。
“主人，已經傳開了。”
陸塵看完，問星瞳：“源頭？”
星瞳道：“西極域散修渠道。”
“第一批傳聞來自狐族舊城外圍。”
“有三名狐妖自稱被青丘聖女救下。”
林婉清道：“真狐妖？”
“初步判斷，是真。”
青丘抬頭。
“也就是說，假青丘真的救了人？”
星瞳道：“根據傳聞內容，是。”
青丘咬牙。
這才噁心。
如果假青丘一出場就殺人，她反而好辦。
可它救人。
它用她的臉救人。
那些被救的狐妖會感激。
會傳播。
會替它作證。
這不是簡單造謠。
這是把真事揉進假目的裡。
這波操作，髒得很高階。
陸塵把傳訊放下。
“青丘，你先別去難民區。”
青丘急了。
“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