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瞳接管失聯小隊最後畫面時，工神殿裡所有人都停了手。
畫面裡，地下血塔已經被改得不像血塔。
牆壁上，血管一樣的陣脈和金屬導線纏在一起。
魂燈掛在頂部。
可燈裡沒有火。
每一盞燈芯裡，都嵌著細小齒輪。
魯垚只看一眼，當場開罵。
“這誰幹的破活？”
“血祭和機械強行混搭，管線都不分層？”
林風瞥了他一眼。
“現在重點不是施工審美。”
魯垚很認真。
“審美差，說明腦子也不行。”
林風：“……”
這話居然還有點道理。
星瞳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
她背後的十二道計算環拆成三組。
第一組，誘敵。
第二組，保護道源星真實座標。
第三組，反追機械眼底層。
陸塵站在旁邊，看著星瞳操作。
平時星瞳話不多，語氣也沒甚麼起伏。
可一進這種領域，她整個人的節奏都變了。
不是情緒變。
是所有指令都變得短，快，準。
“子體一號，丟棄外層許可權。”
“子體二號，偽裝座標洩露。”
“子體三號，接入封神號廢棄協議沙箱。”
魯垚聽得一愣。
“你真給它座標？”
星瞳道：“假的。”
林風補了一句。
“不讓它覺得抓到了東西，它不會進來。”
魯垚摸了摸自己的錘子。
“那我甚麼時候封門？”
星瞳道：“等它進入第三層。”
魯垚點頭。
“第三層，明白。”
林風立刻警告。
“不是第三秒。”
魯垚瞪他。
“我分得清。”
林風沒說話。
他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不太信。
畫面裡，那些機械眼開始轉動。
它們沒有攻擊星瞳子體。
它們在讀取。
一層層機械本源波動，順著子體殘留介面往外爬。
星瞳故意露出一個缺口。
那缺口背後，是一串偽裝後的道源星外環座標。
機械眼停了半息。
然後，鑽了進去。
星瞳開口。
“上鉤。”
封神號廢棄協議沙箱內，一枚銀灰色機械眼投影浮現。
它先掃描四周。
廢棄協議層被星瞳偽裝成了道源星神權介面。
遠處，還有一道人道碑假影。
那影子做得很真。
連陸塵看了一眼，都想說一句——星瞳這活，細得離譜。
機械眼朝假人道碑飛去。
魯垚壓低聲音。
“它真信了？”
林風道：“它不是信，它在驗證。”
星瞳接話。
“驗證資料已投餵。”
機械眼表面浮出一道道符號。
機械巡天使·構裝的本源碎片氣息，從裡面散了出來。
不是構裝本尊。
只是一段遠端探針。
但它背後，連著上界機械序列。
如果讓它摸到真實座標，人道碑、封神號、星門，都會被暴露。
這東西不大。
可一旦放出去，就是一把插進道源星後背的刀。
星瞳沒有急著收網。
她等它鑽入第二層。
機械眼開始讀取假人道碑許可權。
星瞳又投餵了一段被汙染的人道氣運沉澱物資料。
機械眼的反應更明顯了。
它以為自己抓到了核心汙染證據。
於是，繼續深入。
第三層。
星瞳開口。
“魯垚。”
魯垚等這一聲，等得手都癢了。
他一錘砸在封神號側面的物理隔斷板上。
咔！
廢棄協議沙箱的外門，被直接鎖死。
林風同步切斷所有迴路。
甜心用封神榜殘權往外一蓋。
機械眼立刻發現不對，轉頭就跑。
可它來時的路，已經變了。
四周根本不是甚麼道源星介面。
而是封神號廢棄協議的垃圾堆。
魯垚隔著投影衝它喊了一嗓子。
“歡迎來到我家廢品站！”
林風扶額。
“你跟探針廢甚麼話？”
魯垚理直氣壯。
“儀式感。”
機械眼開始自毀。
星瞳比它更快。
十二道計算環壓下。
機械眼核心被硬生生拆成三段。
第一段，是上界機械簽名。
第二段，是東荒地下傀儡網路。
第三段，是一份被加密的名單。
星瞳把前兩段封存。
第三段，直接投了出來。
名單很長。
每一行都是編號。
【育材編號：東荒甲三庫。】
【育材編號：北冥魂燈總庫。】
【育材編號：西極空腔倉。】
【第二成體備份倉：三處。】
工神殿一下安靜了。
連魯垚都沒立刻貧嘴。
過了幾息，他才壓低聲音。
“三處備份倉？”
林風看向陸塵，臉色沉得很。
“第二成體，不是單一目標。”
陸塵盯著那份名單。
備份倉。
育材編號。
黑衣聖師果然不只造了一個靈胎。
第一成體被他鎮了。
對方嘴上說不算失敗。
實際上，馬上就啟用了第二成體。
而第二成體後面，還有備份倉。
這不是一個敵人。
這是一條生產線。
陸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黑衣聖師把生命當材料。
他不是在造一個怪物。
他是在批次造災難。
陸塵問星瞳：“能定位最近一處嗎？”
星瞳道：“東荒甲三庫座標最完整。”
秦雨諾的投影接入。
她那邊還在前線，身後隱約能聽見軍陣調動的聲音。
“我派隊打。”
陸塵搖頭。
“不是打。”
秦雨諾皺眉。
陸塵指著名單上的“育材編號”四個字。
“先確認裡面是甚麼。”
林婉清也接入通訊。
她看見那幾個字後，聲音明顯低了些。
“育材這個詞，在黑衣聖師體系裡，不會指普通材料。”
青丘的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
“會不會是人？”
沒人立刻回答。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很可能就是。
墨翎抱著小灰，站在陸塵身後。
小灰看著那份名單，額頭上的混沌紋輕輕亮了一下。
它小聲開口。
“爐子……小的。”
陸塵低頭看它。
“你聞到了？”
小灰點頭。
“很多小爐子。”
墨翎抱著它的手，慢慢收緊。
她已經猜到了。
那些所謂育材倉，可能不是堆材料的地方。
而是一個又一個小型回爐點。
陸塵看向青丘和墨翎。
“東荒備份倉，不能派大隊。”
“青丘、墨翎、小灰，帶星瞳子體去。”
青丘愣了一下。
“我們？”
陸塵點頭。
“你會偽裝。”
“墨翎能壓光暗汙染。”
“小灰能聞回爐印。”
“這次目標不是摧毀，是確認育材編號。”
“能救，就救。”
青丘平時愛鬧。
可聽到最後四個字，她的尾巴慢慢收了起來。
她點頭。
“我去。”
墨翎也開口。
“我帶小灰。”
小灰在她懷裡縮了縮，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聞。”
秦雨諾道：“我給接應隊。”
陸塵道：“三百人，夠了。”
“不要靠太近。”
“備份倉如果有自毀，大隊靠上去，就是給對方送人頭。”
秦雨諾沒有反駁。
“明白。”
星瞳道：“我分出子體跟隨。”
陸玄問：“後方輿論需要提前準備嗎？”
陸塵看了他一眼。
“先別公開。”
“如果裡面是人，尤其是孩子，救回來再說。”
他停了一下。
“別讓家屬先空歡喜。”
陸玄點頭。
這話不漂亮。
但很實在。
希望這種東西，不能拿來提前透支。
青丘看向陸塵。
“主人，如果裡面有很多人，我們帶不走怎麼辦？”
陸塵回她。
“那就先保命，再想辦法。”
青丘沒有得到那種“全都救出來”的漂亮答案。
可她反而覺得踏實。
陸塵從來不會騙她們，說一定能贏。
他說保命。
是因為活著，才有第二次機會。
行動在夜裡啟動。
青丘換成妖族押運官的模樣。
她的眉眼、氣息、妖力波動全都改了一遍。
哪怕熟人站在面前，不仔細聞因果，也很難認出來。
墨翎收起黑金羽翼，披上黑袍，扮成隨行祭司。
小灰被她藏在袖中。
星瞳子體化成一枚機械戒指，戴在青丘手上。
出發前，青丘忽然問陸塵。
“主人，我要是騙不過守衛怎麼辦？”
陸塵看著她。
“那就跑。”
青丘眨了眨眼。
“不說相信我？”
陸塵道：“相信你，也要給退路。”
青丘笑了。
“那我儘量不跑。”
墨翎低頭看向袖中的小灰。
“怕嗎？”
小灰聲音很小。
“怕。”
墨翎道：“怕也跟緊我。”
小灰點頭。
“跟姐。”
東荒甲三庫的座標亮起。
隱秘星門在地下緩緩開啟。
青丘最後看了陸塵一眼。
隨後，她收起笑意，轉身踏入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