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出口，墨翎自己也停了一下。
姐姐。
她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詞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小灰還咬著育材印，含糊喊了一聲。
“姐……”
墨翎立刻壓住它。
“小灰，別分心。”
小灰又咬了下去。
咔。
第二道裂縫炸開。
五號廳警報升到第二級。
門外地面開啟，一排排巡邏傀儡升了上來。
青丘守在門口，十尾展開，硬把第一批傀儡擋在外面。
那些傀儡眼眶裡嵌著機械眼。
動作整齊。
沒有呼吸。
沒有廢話。
青丘淨化鈴一響，幻術剛壓過去，機械眼立刻分出十二道校驗光線。
幻影被拆掉大半。
青丘當場罵了一聲。
“這麼難騙？”
她尾巴一掃，狐火捲住前面兩具傀儡，強行拖進幻影走廊。
星瞳子體藏在戒指裡，語速很快。
“機械眼具備反幻校驗，拖延時間有限。”
青丘沒回頭。
“有限也得拖！”
五號廳內。
墨翎全部心神都壓在男孩身上。
男孩的心跳弱得可憐。
灰金種子還在往心脈裡鑽。
小灰身體抖得更厲害，牙卻沒有松。
第三口落下。
咔。
育材印斷了。
灰金種子從男孩胸口彈出，想順著管線逃回中樞。
墨翎反手一抓。
墮落聖光扣住種子，直接將它封進星瞳子體彈出的隔離盒。
男孩的心跳終於穩住。
小灰從半空掉了下來。
墨翎伸手接住它。
小灰趴在她掌心，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斷了。”
墨翎把它貼到胸口。
“做得好。”
男孩看著她，又看向小灰。
“我會死嗎？”
墨翎搖頭。
“不會。”
她本來想說，陸塵會救你。
話到嘴邊，她改了。
“我會先救你。”
說完，她抬手。
墮落聖光分成三十多縷，落向五號廳剩下的重症培養艙。
這些孩子情況都很差。
有人血脈衝突。
有人魂魄被切開過。
有人體內埋著不完整本源碎片。
墨翎治不好他們。
但她能穩住。
只要穩住，就能帶走。
小灰在她懷裡動了動。
“姐……我還能聞……”
墨翎按住它。
“不準逞能。”
“可是……”
墨翎語氣重了些。
“我是姐姐，聽我的。”
小灰不動了。
它把腦袋埋進她衣襟裡，輕輕蹭了一下。
門外，青丘被傀儡逼退到五號廳門口。
淨化鈴掛在尾尖上，響得又急又密。
她一邊擋，一邊催星瞳。
“滑軌還要多久？”
星瞳子體立刻回報。
“三號廳普通艙撤離百分之四十。”
青丘差點被氣笑。
“才四十？”
“甲三庫滑軌老舊，祭司加了三重鎖。”
青丘咬牙。
“黑衣聖師幹壞事都這麼摳門？”
她尾巴一甩，狐火貼著地面捲過去，把兩具傀儡掀回通道。
可後面的傀儡馬上補位。
機械眼齊齊轉動，幻術被拆得越來越快。
青丘深吸一口氣，催動十尾聖狐舊血。
一座狐影幻城壓進通道。
這一次，她沒有去騙傀儡的眼睛。
陸塵說過。
普通幻術騙感官。
厲害的幻術，騙選擇。
她不需要讓這些傀儡永遠看不穿。
只要讓它們選錯一次路。
幻城左側，被她故意露出一道破口。
傀儡統領機械眼轉動，判定左側是薄弱區，立刻帶隊衝了進去。
青丘尾巴一卷，提前埋好的塌陷符被點燃。
轟！
左側地板下沉。
十幾具傀儡連同機械眼一起摔進廢棄礦井。
青丘終於喘了一口氣。
“騙聰明的，就得讓它以為自己聰明。”
星瞳子體平靜開口。
“傀儡不屬於聰明生命。”
青丘沒好氣。
“閉嘴，讓我爽一下。”
這時，墨翎抱著男孩從五號廳走出來。
她身後，三十六座重症培養艙被墮落聖光牽引著滑動。
每一座艙裡，都有一個孩子。
青丘看了她一眼。
“撐得住？”
墨翎臉色發白，但腳步沒停。
“撐不住也得撐。”
小灰從她懷裡探出頭，小聲補了一句。
“姐兇。”
墨翎低頭。
“你再說，我讓青丘教你背淨化口訣。”
小灰立刻縮了回去。
青丘不服。
“我的口訣怎麼了？”
星瞳子體突然打斷。
“警報升級。”
“上層三百具巡天傀儡甦醒。”
“地面接應星門仍可使用，視窗只剩半刻鐘。”
青丘尾巴一僵。
“三百？”
通道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排排機械眼亮起。
三百具巡天傀儡，從上層壓了下來。
三號廳的孩子還沒撤完。
五號廳的重症孩子也剛離艙。
青丘轉身，擋在墨翎和培養艙前。
“你帶他們走。”
墨翎停了一下。
“你一個人？”
青丘沒有回頭。
淨化鈴被她扣在掌心。
十尾聖狐舊血徹底亮起。
“我可是主人家的狐狸。”
她往前踏了一步。
通道里的傀儡同時抬頭。
三百枚機械眼，全部鎖定她。
青丘尾巴鋪開，擋住整條通道。
“今天，誰也別想從我這裡過去。”
三百具巡天傀儡壓下來的腳步聲，把整條地下通道踩得發麻。
青丘站在最前面。
她沒有回頭。
身後是墨翎。
是小灰。
是三十七個重症孩子。
是三號廳裡還沒全部轉移完的兩千多座培養艙。
再往後，是星瞳子體臨時改出來的冷凍艙滑軌。
那東西原本是甲三庫運送礦料的貨運管道。
軌道老。
靈能閥還漏。
黑衣聖師的人為了省料，連防震陣都只鋪了半層。
青丘剛聽到這個訊息時，差點氣到想罵娘。
壞事幹這麼大，工程還能摳成這樣。
真是連當畜生都當得不體面。
“星瞳，還要多久？”
她一邊問，一邊敲響淨化鈴。
鈴聲蕩入狐影幻城。
幻城裡，三百具傀儡同時分流。
左邊二十具。
右邊四十具。
中間壓進來一百多具。
剩下的傀儡沒有急著衝，反而停在通道口，機械眼開始對整座幻城做分割槽掃描。
青丘看得牙疼。
“這幫鐵疙瘩還會排隊拆幻術？”
星瞳子體的聲音從戒指裡傳來。
“傀儡統領正在建立幻境誤差模型。”
青丘罵道：“說人話。”
“它在學習你。”
青丘差點笑出聲。
“又學？”
“怎麼你們這些敵人都這麼愛學？”
她話音剛落，前排傀儡已經撞進幻城第一層。
狐影幻城不是普通障眼法。
它拿十尾聖狐舊血做引，借淨化鈴穩住幻城骨架。
裡面所有岔路、牆面、燈影、腳印，都被青丘臨時編出因果線。
騙眼睛沒用。
機械眼能拆光影。
所以她騙的是判斷。
它們看見某個方向防守薄，就會判定那裡是突破口。
它們發現一條通道靈能波動低，就會判定那裡是真路。
它們捕捉到培養艙滑軌的聲音，就會跟著聲音走。
青丘要做的，就是讓它們每一次“正確判斷”，都踩進她提前挖好的坑裡。
第一批傀儡衝入左側走廊。
走廊盡頭，幻城牆面自動裂開，露出一排培養艙虛影。
傀儡機械眼齊齊轉動。
“目標確認。”
“執行回收。”
它們衝了過去。
下一步，地面塌了。
廢棄礦井張開黑洞洞的口子，把二十具傀儡吞了下去。
底部不是空的。
青丘提前用狐火點燃了礦井裡的舊爆符。
下面傳來一連串悶響。
青丘沒空欣賞。
第二批傀儡已經從右側繞了過來。
這批學聰明瞭。
它們沒有踩地面，而是貼著牆壁爬行。
“還會爬牆？”
青丘氣得尾巴一甩。
“你們能不能像正常敵人一樣，老老實實中幻術？”
墨翎在後方聽見這句，低聲提醒。
“青丘，別貧，它們快到三號廳岔口了。”
青丘回了一句。
“我知道。”
她嘴上還在懟，手上卻沒慢。
十條狐尾同時伸出。
狐火在尾尖跳動。
淨化鈴被她託在掌心，鈴身裡的聖狐舊血燃起淡金色紋路。
她又想起陸塵教過她的話。
幻術不是哄人睡覺。
也不是做個漂亮夢。
真正能殺人的幻術，是讓敵人自己走進死路。
“來。”
青丘壓低腰身，整個人沒入幻城。
下一息，通道里出現了三個青丘。
一個抱著孩子往左跑。
一個提著淨化鈴往右退。
還有一個站在原地，十尾全開，擺明了要硬扛。
傀儡統領機械眼轉動。
三道青丘影像被拆成數百層資料。
“左側生命波動過高，疑似誘餌。”
“右側能量反應異常，疑似主目標。”
“中央目標防禦姿態符合拖延行為。”
傀儡統領停頓半拍。
它選擇了右側。
青丘藏在幻城深處，忍不住咧嘴。
“聰明。”
“聰明就好騙。”
右側青丘轉身就跑。
傀儡統領帶著六十具傀儡追上。
它們剛過第一道門，門後狐火收束，整條通道牆壁翻轉。
傀儡統領進入的根本不是右側走廊。
而是甲三庫廢棄礦石粉碎倉。
星瞳子體提前接管了裡面的舊礦機。
青丘一拍戒指。
“關門，放磨盤！”
星瞳子體糾正。
“不是磨盤，是赤鐵礦破碎輪組。”
“都一樣！”
破碎輪組啟動。
六十具傀儡被捲進齒輪群裡。
傀儡統領反應最快，抬手轟開一側牆體，硬生生撐住破碎輪。
機械眼看向幻城核心。
“幻術主控，重新定位。”
青丘罵了一句。
“你怎麼還沒碎？”
傀儡統領沒有回答。
它一隻手撐住破碎輪，另一隻手抬起。
機械眼中射出一道細光。
光線穿透幻城三層，直指三號廳真實位置。
青丘後背一緊。
“星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