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道：“少廢話。你又不是很難懂，只是材料多。”
話落，她的陰陽羅盤繼續轉動。
黑白二氣一層層切入靈胎外殼，把那些拼出來的偽裝結構拆得乾乾淨淨。
靈胎看著她。
它似乎真的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材料多。
不是難懂。
青丘第四個動。
十尾聖狐舊血融進淨化鈴。
鈴音一落，封禁區內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瞬間被震散大半。
陸塵聽見了很多熟悉的聲音。
青丘的喊聲。
墨翎的低語。
雷紫悅的請戰。
秦雨諾的質問。
甚至還有小灰軟軟的一句“疼”。
這些聲音全被靈胎扔了出來。
它不是隨便亂喊。
它在試圖擾亂陸塵的判斷。
只要陸塵心神一亂，它就能找到縫。
青丘當場罵了一句。
“偷別人聲音算甚麼本事！”
淨化鈴連響三聲。
叮。
叮。
叮。
那些假聲音像碎掉的薄冰，一層層崩開。
這一次，青丘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得意。
她盯著下方封禁區，十尾繃得很緊。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它出去。
靈胎若是出去，危險的不只是主人。
還有啟明聖城。
還有那些剛從魂燈裡救回來的殘魂。
還有所有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
第五根神柱亮起。
墨翎展開黑金羽翼。
墮落聖光沿著青蓮主根壓下，黑金色羽紋一點點鋪進封禁外層。
小灰從她掌心飛了起來。
它飛得還是歪歪扭扭。
小肉翅扇了半天，才勉強靠近靈胎。
可它沒有退。
它張口，咬住了靈胎身上的回爐印記殘鏈。
靈胎低頭看它。
“失敗品。”
小灰身體狠狠抖了一下。
墨翎的手已經伸過來，穩穩托住它。
她只說了一個字。
“咬。”
小灰咬得更緊。
靈胎抬手，想抓它。
陸塵一掌壓下。
混沌道力化成青蓮主根，直接抽在靈胎手臂上。
啪！
靈胎手臂上的光紋都被抽散一片。
陸塵聲音冷了下來。
“你動它一下試試。”
靈胎抬頭看向陸塵。
這一次，它沒有再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你保護失敗品。”
陸塵道：“它叫小灰。”
靈胎停了一瞬。
“名字。”
它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這個詞。
陸塵懶得給它上課。
五神柱釘住的機會只有一次。
不能浪費。
他抬手。
混沌青蓮深處，第一根主根探了出來。
這根主根，比前面五條輔助根更粗，也更沉。
它不再只是壓住封禁外層。
它要扎進靈胎本體。
林婉清提醒：“它會反撲。”
陸塵道：“我扛。”
主根落下。
靈胎身上的十二本源同時亮起。
最先爆發的，是光。
白金強光鋪滿封禁區，像一輪被壓進地底的烈日。
幻光巡天使的本源碎片，雖然不完整，但層級極高。
哪怕只是一小縷，也足夠讓普通渡劫修士神魂失明。
陸塵的玄黃道瞳正面承受了這道光。
眼底傳來刺痛。
像有人拿白火燒進瞳孔。
但他沒閉眼。
陸塵低聲道：“按住。”
秦雨諾的元鳳真火燒外殼。
雷紫悅的守神雷印鎖許可權。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拆結構。
青丘的淨化鈴震散誘導。
墨翎和小灰咬住回爐印記。
五神柱同時發力。
陸塵抓住這一瞬，把混沌青蓮主根扎進靈胎胸口。
噗。
封禁區裡，靈胎第一次發出短促痛叫。
光之本源被主根抽出一縷。
那不是普通能量。
它像一小塊被汙染的日核。
裡面有神聖、幻術、淨化、審判四類結構，還夾著黑衣聖師留下的嫁接痕跡。
陸塵沒有貪多。
只抽第一份穩定樣本。
抽多了，靈胎可能崩。
內宇宙也會跟著受衝擊。
抽少了，又不夠研究。
這個量，是星瞳和林婉清提前算過的。
光之本源樣本被抽出後，靈胎胸口少了一塊光紋。
它低頭看著自己。
“你拿走了我。”
陸塵道：“拿點材料。”
靈胎抬頭。
“你也說材料。”
陸塵停了一下。
這句話，確實有點扎耳朵。
但他很快看著靈胎，語氣沒變。
“對你，我可以這麼說。”
靈胎問：“為甚麼？”
陸塵回它：“因為你剛才想搶我的家。”
靈胎沒聽懂。
但它記下了。
五神柱穩住後，封禁區重新壓回灰色。
陸塵把光之本源樣本封進混沌隔離盒，又交給林婉清，用陰陽道力先洗第一遍。
青丘鬆了口氣，尾巴差點軟下去。
“嚇死我了，它剛才差點變成主人。”
秦雨諾冷哼一聲。
“差得遠。”
林婉清卻沒有放鬆。
“只是第一輪。它還在學。”
星瞳投影出記錄。
“奪權失敗。”
“靈胎損失光之本源穩定樣本一份。”
“偽裝庫新增：陸塵外層氣息、五神柱反制資料。”
魯垚的遠端通訊又被林風放開了。
他聽完以後，忍不住嘀咕。
“這不就是打完副本，Boss也升級了嗎？”
陸塵道：“所以要打得比它更快。”
靈胎站在封禁區裡，抬頭看著五神柱。
“你不是一個人。”
陸塵看著它。
“文明打你，懂嗎？”
靈胎沒有回答。
它閉上眼。
下一息，封禁區內所有本源都沉了下去。
它不撞了。
也不說話了。
這反而更麻煩。
會亂叫的敵人不可怕。
學會憋著的，才是真的煩人。
陸塵收回主根。
他剛把光之本源樣本轉入外界淨化陣，墨翎背後的黑金羽翼忽然展開。
那份光之本源樣本，在陰陽淨化後，分出了一縷乾淨的幻光。
幻光落在墨翎羽翼上。
她的黑金羽紋立刻亮了起來。
小灰抬頭，聲音軟軟的。
“姐……亮。”
墨翎怔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墮落聖光正在變化。
不是單純變強。
而是多了一種更高階的光繫結構。
聖光不再只會淨化和修補。
它開始能識破偽裝。
分辨汙染。
甚至反制幻術。
青丘看得眼睛發亮。
“墨翎，你翅膀變好看了。”
墨翎低頭看了看小灰，又看向陸塵。
“主人，我能控制。”
陸塵點頭。
“先別吸太多。”
墨翎剛要應聲，地下封禁室上方忽然亮起一道白金光影。
人道碑投影震了一下。
雷紫悅的守神雷域也同時發出警報。
甜心抬頭。
“上界注視。”
陸塵抬眼。
啟明聖城上空，一縷幻光道影隔著界壁投下。
一道陌生而宏大的聲音落了下來。
“下界人族。”
“被汙染的光之本源，從何而來？”
啟明聖城上空的幻光道影很高。
普通人抬頭，只能看見一片白金光。
但陸塵看得清。
玄黃道瞳下，那道影子有完整的光系大道輪廓。
不是本尊。
只是投影。
可投影背後連線的存在，層級極高。
幻光巡天使。
輝耀。
十二巡天使之一。
陸塵眼神冷了下來。
還真是老熟人。
之前巡天使投影已經跟他交過手。
陸塵也不止一次斬滅過巡天序列的投影。
他和輝耀，說是死敵都不誇張。
只是這次，有點怪。
輝耀的投影沒有第一時間殺下來。
沒有審判。
沒有怒火。
更像一道被觸發的程式。
檢測到光之本源異常。
自動上線查問。
陸塵做好了戰鬥準備。
好久沒遇到靈界之上的存在了。
這感覺，還挺不對味。
林婉清、陸玄、雷紫悅、墨翎都在旁邊。
墨翎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剛吸收了一縷光之本源淨化樣本。
輝耀的投影就來了。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像剛撿到一把別人丟的刀，對方不問誰拿刀殺過人，先問刀為甚麼在你手裡。
陸塵看了她一眼。
“站我後面。”
墨翎低聲道：“主人，它盯的是我。”
“那也站後面。”
墨翎沒再爭。
小灰趴在她肩上，沖天上的幻光縮了縮。
陸塵抬頭。
“你問本源？”
輝耀的聲音落下。
“光之本源屬於巡天序列。”
“下界不該持有。”
陸塵聽得差點笑出聲。
這個開場，太熟了。
東西丟了，先找最弱的問罪。
至於東西怎麼丟的。
誰偷的。
誰拿去造靈胎。
先不管。
這套流程，屬實有點下頭。
陸塵抬手。
古神殿影像展開。
不是剪輯版。
是完整證據鏈。
從暗金肉球甦醒，到回爐印記追蹤。
從中天域地下古神殿，到巨卵孵化。
從靈胎身上十二本源亮起，到封神號審查黑戶。
再到倉庫裡那一箱箱巡天使本源碎片。
畫面一幀幀推到輝耀投影面前。
陸塵道：“這就是來源。”
“你們的本源，不是在我這裡丟的。”
“是在黑衣聖師的爐子裡，被拼進了靈胎。”
輝耀投影沉默了片刻。
啟明聖城裡，不少人都抬頭看著天。
他們聽不清全部對話。
但他們能看見陸塵把證據砸了上去。
這讓很多人心裡一下踏實了。
上界又怎樣？
來問，也得看證據。
陸塵繼續開口。
“這裡還有魂燈記錄。”
“人族、妖族、魔族、天使胚胎，全被當成燃料。”
“你要查本源失竊，可以。”
“但別一來就擺審判架子。”
輝耀的光影微微變化。
“你鎮壓了第一成體？”
陸塵聽出這句話裡的重點。
輝耀在意靈胎。
比在意魂燈更明顯。
他沒有隱瞞。
“鎮了。”
輝耀只給出兩個字。
“交出。”
雷紫悅身上的雷紋當場亮起。
秦雨諾的戰神投影也從遠處接入，語氣很衝。
“誰給你的臉？”
陸玄抬手壓了一下，示意眾人別搶話。
陸塵反倒沒發火。
他看著輝耀，問：“交給你，然後呢？”
輝耀道：“巡天序列會審查。”
陸塵問：“審查誰？”
輝耀沒有馬上回答。
陸塵替他說了。
“審查靈胎。”
“審查下界。”
“審查本源去向。”
他聲音一冷。
“那黑衣聖師呢？”
輝耀道：“若證據屬實，巡天序列會追查。”
陸塵笑了一聲。
“若證據屬實？”
他抬手，把靈胎身上的封神號審查結果投出來。
十二本源，全部黑戶。
四極模擬因子殘留。
回爐印記。
萬神殿底層標記。
一條接一條。
明晃晃擺在輝耀投影面前。
“這些還不夠屬實？”
輝耀的投影終於不再用那種審判語氣。
“聖師回爐印記，涉及禁忌實驗。”
“此事超出下界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