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眼的事，暫時壓了下來。
不是不管。
而是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外面的探針。
是陸塵內宇宙裡的靈胎。
四極因子提取結束後，陸塵沒有繼續留在工神殿。
他直接回了地下封禁室。
這裡，是啟明聖城地下最深的一層。
上方壓著人道碑投影。
外環由守神雷域封鎖。
地面鋪滿陰陽淨化陣。
四角，還站著星瞳佈下的十二個子體監控點。
青丘剛一進來，就縮了縮脖子。
“這裡弄得好像審犯人。”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
“我們本來就是要審一個更麻煩的。”
墨翎抱著小灰，走在後面。
小灰今天吃了半顆靈果，精神比之前好了點。
可它一靠近陸塵，還是把腦袋往墨翎懷裡藏。
它怕靈胎。
這種怕，不是膽小。
而是失敗胚對成體的本能反應。
像是廢料再次聞到了爐火。
陸塵看見了，開口道：“小灰，你可以不進去。”
小灰抬起頭，聲音很輕。
“我能聞爐印。”
墨翎低頭問它：“不怕？”
小灰認真想了一會兒。
“怕。”
“可我不想讓它出來。”
青丘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小灰比我剛來的時候勇敢多了。”
林婉清很平靜地補了一刀。
“你剛來的時候，只想偷吃靈果。”
青丘頓時噎住。
“婉清姐姐，過去的事不要總提。”
旁邊，秦雨諾的投影亮起。
她還在前線。
戰甲上殘著火痕，身後隱約能聽見軍陣運轉的轟鳴。
“開始吧。”
“我這邊軍陣已經準備好。”
雷紫悅也透過守神雷域接入。
“紫悅雷印待命。”
陸塵站到陣心。
他抬手，開啟內宇宙入口。
灰青色旋渦，在眾人面前緩緩展開。
這不是普通空間門。
門後，是混沌青蓮蓮臺。
蓮葉如天幕，青光浮沉。
根系扎入混沌深處。
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方世界在緩慢生長。
林婉清第一個走進去。
她沒有半點猶豫。
陰陽羅盤懸在身前，黑白二氣護住神魂投影。
青丘第二個進去。
她剛踏進門，就忍不住“哇”了一聲。
“主人，你內宇宙比上次大好多。”
陸塵道：“少看風景，看路。”
青丘立馬收心。
“哦。”
墨翎抱著小灰進去時，黑金羽翼收得很緊。
她剛進入內宇宙，便感覺到了下方灰色封禁區傳來的壓迫。
那不是力量直接衝過來。
而是有個東西在那裡等著。
等著學你。
吃你。
甚至替換你。
這種噁心感，比殺意更讓人不舒服。
星瞳沒有本體進入。
她的本體留在外界，只投了一道主意識進入蓮臺。
秦雨諾也沒有本體進來。
她透過戰神位，將元鳳真火神紋投到混沌青蓮的一瓣蓮葉上。
雷紫悅的守神雷印，則從外環落下，懸在入口附近。
五個節點，開始搭建。
陸塵站在蓮臺中央。
混沌青蓮伸出五條主根。
第一條，接林婉清。
陰陽神紋落下。
黑白二氣分開，又合攏。
它的作用不是攻擊。
而是拆偽裝。
以後靈胎只要模擬任何人的氣息，先過陰陽這一關。
第二條，接秦雨諾。
元鳳真火神紋落下，火光壓在主根上。
陸塵能清楚感到其中的暴烈。
秦雨諾的力量，從來不適合繞彎子。
但正因為如此，它最適合燒掉偽裝外殼。
假的東西，最怕這種不講道理的真火。
第三條，接雷紫悅。
守神雷印落在入口旁。
它不深入內宇宙，只負責鎖許可權。
靈胎想衝陸塵的內宇宙主權，就得先撞雷印。
第四條，接青丘。
青丘把淨化鈴掛在主根上。
隨後，她咬破指尖，將十尾聖狐舊血化入鈴身。
這一次，她沒有玩鬧。
“主人，我負責聞因果。”
陸塵點頭。
“別追幻路。”
青丘記得很牢。
“先聞味，再動尾巴。”
第五條，接墨翎和小灰。
墨翎的墮落聖光落下。
黑金羽紋沿著主根緩緩延伸。
小灰趴在她掌心，額頭的混沌紋輕輕亮起。
“爐印……”
“在下面。”
陸塵抬手。
五條主根，同時向灰色封禁區伸去。
封禁區內。
靈胎抬起頭。
它看著五條主根，開口道：“你帶了他們。”
陸塵道：“對。”
靈胎問：“為甚麼？”
陸塵道：“你管不著。”
靈胎低頭思考了一下。
“我也可以學。”
陸塵沒搭理它。
他操控青蓮根鬚，刺入封禁外層。
第一層封禁，開啟半寸。
靈胎沒有立刻衝擊。
它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林婉清提醒：“它在等機會。”
青丘耳朵動了動。
“有味道，很亂。”
“它把很多人的氣息揉在一起了。”
墨翎低頭問：“小灰？”
小灰縮了縮。
“爐印沒動。”
陸塵心裡有數。
靈胎要麼在憋大的。
要麼，在騙路。
五條主根繼續下探。
忽然，青丘面前出現了一條小路。
小路盡頭，是啟明聖城的後花園。
靈果樹上掛滿果子。
陸塵坐在樹下，衝她招手。
“青丘，過來。”
青丘腳步差點就動了。
但下一息，她硬生生忍住。
她鼻尖輕輕動了動。
“不對。”
假陸塵還坐在樹下。
“怎麼不過來？”
青丘抓住淨化鈴，鈴聲一響。
“主人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喊我吃果子。”
假陸塵停住。
青丘繼續罵：“而且靈果樹位置也不對！”
“左邊第三棵早被魯垚撞歪了，你這裡擺得太整齊。”
“你這幻境，細節差評。”
淨化鈴第二聲響起。
幻路當場碎開。
封禁區裡，靈胎看向她。
“你看破了。”
青丘挺起胸。
“那當然，我現在很專業。”
陸塵瞥了她一眼。
“別飄。”
青丘馬上低頭。
“哦。”
林婉清那邊，也遭遇了偽裝。
靈胎模擬了一段陰陽道力，試圖把她的羅盤引向錯誤節點。
林婉清只看了兩眼，直接拆掉。
“陰陽不是黑白塗色。”
“你學得太粗。”
靈胎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陰陽，不是塗色。”
林婉清聽得火氣都上來了。
“它還真記筆記。”
秦雨諾那邊，就簡單多了。
靈胎剛模擬出一層元鳳火。
秦雨諾隔著投影，直接罵了一句。
“假的。”
下一息。
真火落下。
偽裝外殼當場崩掉。
雷紫悅的雷印，也鎖住了一次許可權試探。
靈胎偷偷把自己的氣息，偽裝成陸塵內宇宙的邊緣波動。
它想騙封禁區，把自己當成主人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結果偽裝剛碰到入口。
雷印直接劈下。
封禁區裡，傳來靈胎一聲悶哼。
雷紫悅的聲音從外環傳來。
“主人，它碰許可權了。”
陸塵嗯了一聲。
“記一次。”
星瞳立刻投影出記錄。
“靈胎偽裝型別一：親近者誘導。”
“型別二：法則誤導。”
“型別三：許可權冒認。”
魯垚不在場，但遠端聽見了，忍不住插話。
“這不就是小偷、騙子、駭客三件套？”
林風面無表情，直接把他的通訊靜音了。
五條主根，終於釘入封禁外層。
灰色封禁區中，出現五個節點。
靈胎站在中央，抬頭看著陸塵。
“你不是一個人。”
陸塵道：“廢話。”
靈胎繼續說：“他們在你裡面。”
青丘聽得尾巴都炸了。
“你能不能別亂說！”
秦雨諾那邊也傳來冷聲。
“這東西說話真欠揍。”
墨翎皺眉。
“它不是故意調戲。”
“它是在描述結構。”
青丘更難受了。
“那也很難聽。”
陸塵懶得跟靈胎廢話。
“五神柱初步成型。”
“接下來，釘第一層。”
五條主根，同時下壓。
靈胎身上的十二本源依次亮起。
木。
火。
水。
土。
金。
光暗。
生命。
時空。
機械。
混沌。
但它沒有反抗。
它任由五神柱壓住封禁區。
這反而讓陸塵更警惕。
它太配合了。
陸塵剛要收力。
靈胎忽然抬頭。
它的聲音，變了。
變成了陸塵的聲音。
“我也可以做人道之主。”
蓮臺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陸塵盯著下方的靈胎，抬手按住混沌青蓮主幹。
“那你試試。”
靈胎說出那句話後，整個封禁區都開始變色。
灰色地面下，金色紋路一條條亮起。
那不是人道碑的金光。
是靈胎從陸塵氣息裡拆出來的偽人道。
它在模仿陸塵。
不只是聲音。
還有氣息。
道力波動。
混沌青蓮經的外層韻律。
甚至連陸塵之前在古神殿鎮壓它時，留下的封神榜殘權痕跡，它都學了一截。
蓮臺上，青丘臉都黑了。
“它偷得也太快了吧？”
“這學習速度，開掛都沒它離譜。”
林婉清的羅盤轉得很急。
“不是偷完整道。”
“只是拼外殼。”
陸塵看著下方。
靈胎站在封禁區中央，身上出現一層和他極像的灰青光。
它抬手。
五條偽青蓮根鬚，從腳下長出，往封禁區許可權入口鑽。
這東西要做甚麼，已經很清楚了。
讓內宇宙誤判。
讓封禁區把它當成陸塵的一部分。
只要成功一瞬，它就能撬開一條縫。
然後呢？
然後這玩意兒就會從內宇宙裡，反咬他一口。
陸塵冷笑。
“你還真敢。”
靈胎用陸塵的聲音回答：“我可以學你。”
陸塵道：“你學不了。”
“為甚麼？”
“因為我有人。”
話音落下。
五神柱同時亮起。
秦雨諾最先動。
元鳳真火從第一根神柱上壓下。
她隔著戰神位，火氣比人還先到。
“燒殼。”
真火落進封禁區。
靈胎外層那層偽陸塵氣息，被燒得大片翻卷。
靈胎抬手，試圖用水之本源壓火。
秦雨諾冷聲道：“你那點水，洗腳都嫌少。”
火線穿過水幕，直接燒到偽裝外殼深處。
靈胎的聲音，恢復了一瞬本音。
“疼。”
秦雨諾道：“疼就對了。”
第二根神柱上。
雷紫悅的守神雷印亮起。
她沒有衝進內宇宙。
只在許可權入口外，壓下一道紫金雷印。
靈胎的偽青蓮根鬚剛碰到入口，雷印就把它彈了回去。
雷紫悅的聲音從外環傳來。
“主人，許可權入口已鎖。”
陸塵道：“穩住。”
“是。”
第三根神柱上。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落下。
她沒有攻擊靈胎肉身。
而是在拆它的偽裝邏輯。
“這段，是陸塵氣息。”
“這段，是封神榜殘權。”
“這段，是你自己用混沌本源汙染出來的假連線。”
“拼得很勤快。”
“但線不對。”
陰陽羅盤一轉。
靈胎身上的偽人道紋路，被一段段剝開。
靈胎看著她。
“你也能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