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神殿今天沒人敢大聲說話。
除了魯垚。
他站在封神號主炮殘骸前，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拎著一把黑鐵錘。
“這炮燒得真有水平。”
林風站在旁邊，臉上寫著四個字：請他出去。
“你能不能別用欣賞語氣評價事故現場？”
魯垚蹲下，從主炮內壁撬下一塊焦黑神紋。
神紋剛離開炮膛，就冒出青黑色煙氣。
林風抬手，靈能顯微陣壓了上去。
煙氣裡，浮出一串舊協議符號。
星瞳投影出分析結果。
“舊天庭神權殘留。”
“與萬神殿底層介面存在相容痕跡。”
“與聖師座標轉發記錄有重合。”
魯垚嘖了一聲。
“這船真髒。”
林風道：“所以別亂敲。”
魯垚看了看錘子，又看了看他。
“我甚麼時候亂敲過？”
林風沒說話。
他直接把北冥遺蹟塌塔的影像投了出來。
魯垚：“……”
這就大可不必了。
陸塵到的時候，工神殿外已經掛起十二層隔離陣。
四極模擬因子的封印箱，被放在最深處。
時間。
空間。
造化。
寂滅。
四種因子各自封在不同的小盒裡。
星瞳又給它們套了十二層隔離盒。
每一層規則都不一樣。
機械鎖。
靈能鎖。
人道鎖。
陰陽鎖。
混沌隔離層。
一層壓一層，嚴得像在封天災。
魯垚看得牙疼。
“你這是封材料，還是封祖宗？”
星瞳平靜道：“根據危險等級，稱祖宗也可以。”
魯垚一時沒法反駁。
林風看向陸塵，眉頭壓著。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動手。”
陸塵走到主炮殘骸前。
“我不動手，你們提得出來？”
林風沉默了。
提不出來。
四極模擬因子不是普通高階材料。
它們不是礦，不是靈液，也不是單純的法則碎片。
那是黑衣聖師透過某種技術，模擬四極之主大道邊角製造出的實驗因子。
時間恆存。
空間拓界。
涅盤造化。
寂滅秩序。
隨便一個，都不是下界工坊該碰的東西。
陸塵看著那四個隔離盒，心裡也煩。
黑衣聖師是真會給人添堵。
東西有用。
但拿起來扎手。
不用，封神號下次打不了第二成體。
用，工神殿今天就有機率原地昇天。
他看向林風。
“步驟。”
林風開啟圖紙。
“第一，拆掉主炮燒燬神紋。”
“第二，追蹤舊協議殘留，確認沒有反向門。”
“第三，提取四極因子裡的穩定相位，做神性絕緣核心。”
“第四，由你注入混沌道力，把四極因子壓成互相制衡結構。”
魯垚補了一句。
“第五，失敗了我們跑路。”
林風轉頭看他。
“沒有第五。”
魯垚攤手。
“流程可以沒有，腿得準備好。”
陸塵懶得聽他們貧。
“開始。”
封神號主炮被正式拆開。
林風負責顯微追蹤。
星瞳負責資料建模。
魯垚負責拆解與鍛造。
甜心接入封神榜殘權，標註所有神權汙染點。
陸玄在殿外，用人道碑投影壓陣。
陸塵站在隔離陣中央，一縷縷混沌道力注入主炮核心。
這活很細。
不能像打靈胎那樣，一槍捅過去就完事。
主炮是工具，不是敵人。
混沌道力太重，注多了，核心會塌。
注少了，四極因子會失控。
陸塵一邊調，一邊聽林風報點。
“左側第三神紋，有舊天庭認證殘渣。”
魯垚伸手就要拔。
林風立刻開口。
“別用手。”
魯垚換了鉗子。
“你看，我很聽勸。”
下一秒，那塊神紋背後，彈出一條細得像線的黑色協議。
星瞳背後的計算環全部亮起。
“檢測到隱藏支線。”
“疑似萬神殿暗門觸發器。”
林風臉色一沉。
“停止拆解。”
魯垚已經掄錘了。
林風吼他：“魯垚！”
砰。
錘子落下。
那條黑色協議被硬生生砸斷。
整座工神殿裡，所有隔離陣同時亮起。
一道座標脈衝從主炮深處竄出，剛要往外衝，就被人道碑投影壓住半截。
另一半，則鑽進了封神號廢棄協議層。
星瞳立刻接管。
“脈衝未外洩。”
“但觸發器已啟用。”
林風盯著魯垚，氣得太陽穴直跳。
“你能不能等我說完？”
魯垚握著錘子，也有點心虛。
“我這不是斷得挺快嗎？”
林風冷聲道：“你這是拆彈的時候拿腳踹門。”
魯垚不服。
“門不是開了嗎？”
林風：“……”
陸塵看著主炮殘骸裡那段被砸斷的暗門觸發器，反而開口。
“繼續。”
林風轉頭看他。
“繼續讓他砸？”
陸塵道：“砸，但有邊界。”
魯垚立馬來勁。
“聽見沒，老陸懂我。”
陸塵看向他。
“邊界是星瞳給你畫的紅線。”
“線外隨便砸。”
“線內你敢碰，我把你掛人道碑公告。”
魯垚表情一垮。
“這麼狠？”
星瞳已經在主炮周圍投出紅藍兩色區域。
藍區，可物理拆解。
紅區，禁止觸碰。
魯垚看著那片紅區，低聲嘀咕。
“這不就剩一點點給我發揮？”
林風冷笑。
“你還想發揮多大？”
陸塵沒管他們。
他盯著那段座標脈衝。
這東西不是現在才有。
它早就藏在封神號主炮深處。
等他們提取四極因子、重寫神權協議時，它就會被觸發。
如果不是魯垚那一錘提前砸斷，等四極因子進入核心後它再啟動，麻煩會更大。
魯垚莽。
但有時候，莽得正中要害。
當然，這話不能誇太滿。
容易讓他飄。
陸塵問星瞳：“能追嗎？”
星瞳道：“脈衝斷裂，只剩前段簽名。”
“但可以判斷，對方會在三日內嘗試反向定位道源星。”
林風問：“萬神殿，還是聖師？”
星瞳搖頭。
“暫時無法區分。”
“簽名裡夾雜機械本源痕跡。”
陸塵敲了敲主炮外殼。
“機械巡天使？”
甜心坐在他肩頭，皺著小臉。
“有這個味。”
魯垚聽得頭皮發緊。
“十二巡天使不是上界聖人級別嗎？他們也來摻和？”
陸塵道：“不是本尊。”
“多半是本源碎片，或者遠端探針。”
林風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
“區別也不小。”
“對方如果透過機械本源反追，我們的星門、封神號、人道碑外環，都在風險裡。”
星瞳開口。
“我可以布沙箱。”
魯垚問：“甚麼箱？”
星瞳解釋：“給對方一個假介面。”
“讓它以為進入道源星核心，實際進入封神號廢棄協議層。”
魯垚眼睛亮了。
“釣魚？”
星瞳道：“可以這麼理解。”
魯垚一拍手。
“這個我會！”
“等它進來，我封門。”
林風看著他。
“你封門的方式，最好不要是拿錘子把船砸穿。”
魯垚道：“看情況。”
林風立刻接話。
“不準看情況。”
陸塵抬手，壓下兩人的爭論。
“先修主炮。”
“機械探針要來，就讓它來。”
“我們這邊，準備好鉤子。”
四極模擬因子開始提取。
隔離盒一層層開啟。
第一層時間因子剛露出來，整個工神殿的計時陣都慢了半拍。
星瞳立刻校準。
第二層空間因子放出，主炮殘骸邊緣出現錯位。
林風穩住空間壁，額頭上已經冒汗。
第三層造化因子接觸主炮核心，燒燬神紋竟開始自發修復。
魯垚眼睛都亮了。
“這玩意兒還能自動補炮？”
林風馬上提醒。
“別高興，它也會補汙染。”
魯垚立刻閉嘴。
第四層寂滅因子放出時，工神殿裡所有靈能燈滅了一排。
整個大殿一下暗了半截。
陸塵抬手，混沌道力壓下。
四類因子被他強行推入同一個核心模型。
時間，負責穩定持續。
空間，負責隔離衝擊。
造化，負責修復結構。
寂滅，負責切斷汙染。
四種東西互相看不順眼。
陸塵要做的，就是讓它們誰也別想單獨上桌。
魯垚盯著核心，聲音都壓低了。
“這不像煉器。”
“像勸架。”
陸塵咬牙道：“差不多。”
林風盯著資料。
“核心成型度，百分之二十。”
星瞳接上。
“三十二。”
甜心道：“封神榜殘權可以寫入審查規則。”
陸玄的聲音從外環傳來。
“人道氣運穩定。”
核心慢慢凝成一塊灰金色圓柱。
圓柱內部，四種光流互相牽制，彼此壓著彼此。
神性絕緣核心，初步成型。
眾人剛松半口氣。
封神號廢棄協議層裡，那段被砸斷的座標脈衝，忽然跳了一下。
星瞳抬頭。
“有回應。”
陸塵看向沙箱投影。
假介面外。
一枚細小的機械眼，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