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躍通道把人甩出來的時候，陸塵差點沒站穩。
地下星門室的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兩道裂紋。
不是傳送不穩。
是他現在狀態太差。
青蓮三玄變的反噬。
玄黃無我的壽命消耗。
混沌洞天強行吞下整座倉庫。
再加上內宇宙邊緣，還鎮著一個剛出殼的靈胎。
這幾樣疊一起，換個人早就原地躺平，等人抬去搶救了。
陸塵扶著星門邊緣，喉嚨裡壓著血腥味。
下一秒，他抬手，把古神殿倉庫從混沌洞天邊緣放了出來。
轟隆！
整座倉庫砸進地下星門室旁邊的隔離陣裡。
陣法一層層亮起。
林風早就帶人在旁邊等著。
看見倉庫落地，他第一反應不是問陸塵有沒有事，而是扭頭衝魯垚吼了一句。
“別碰！”
魯垚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我還沒碰。”
林風盯著他。
“你剛才那個姿勢，已經算預備犯罪。”
魯垚差點氣笑。
“你把我當甚麼人？”
星瞳從旁邊平靜接話。
“高危拆解人員。”
魯垚閉嘴了。
這評價，太精準。
陸塵咳了一聲。
血還是沒壓住，從指縫裡往下滴。
林婉清走到他身後，抬手按住他的背。
陰陽道力順著經脈壓進去，先把他體內亂竄的氣血一層層壓回去。
她聲音發沉。
“你再這麼硬撐，內宇宙會先出問題。”
陸塵把血嚥下去，沒接這句話。
他右手一抬，又把魂燈區單獨放入另一座隔離陣。
一排排魂燈落下。
燈芯裡壓著殘魂。
燈身上，還掛著黑衣聖師留下的回收印。
小灰趴在墨翎懷裡。
看見那些魂燈，它耳朵似的小肉翅縮了一下。
墨翎低聲問：“還疼？”
小灰把頭埋了一會兒，又慢慢抬起來。
“他們……更疼。”
陸塵聽見了，沒說話。
這小東西才剛活過來，就已經能分清“自己疼”和“別人疼”。
黑衣聖師養出來的靈胎，一出殼就說要吃。
他順手救下來的廢料，反而開口說別人更疼。
這破世道，有時候真會諷刺人。
陸玄從陣外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人道碑投影。
陸玄看了陸塵一眼，沒有先勸他休息，只問了一句。
“靈胎鎮住了？”
陸塵抬手。
玄黃道瞳開啟。
灰青色光紋從他眼底浮起。
他沒有看外面。
他看的是自己的內宇宙。
混沌青蓮根系下方，一片灰色封禁區被單獨隔開。
靈胎被封神榜殘權壓在裡面。
十二本源輪流亮起。
木。
火。
水。
土。
金。
光暗。
生命。
時空。
機械。
混沌。
每一種本源，都在試探封禁邊界。
它沒有像普通囚徒那樣亂撞。
它在學。
撞一下，停一下。
換一種本源，再撞一下。
像一個剛學會開鎖的孩子，手裡拿著十二把工具，一點點試門縫。
陸塵看著就煩。
真煩人。
外面黑衣聖師跑了。
裡面靈胎還不老實。
而且黑衣聖師臨走前，還丟了個“第二成體”的雷。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刺激。
陸塵抬手。
混沌青蓮的根鬚從內宇宙深處探下去，紮在封禁外層。
靈胎抬頭。
隔著封禁，它看見了陸塵。
“陸塵。”
陸塵沒理它。
靈胎又開口。
“疼。”
陸塵這回回了。
“憋著。”
靈胎停了一會兒。
“我要出去。”
陸塵語氣很淡。
“想得美。”
靈胎看著青蓮根鬚，時空本源往外一衝。
根鬚被頂得震了一下。
陸塵胸口也跟著一悶。
林婉清按在他背上的手更重了些。
“別硬頂，分層壓。”
陸塵點頭。
他當然知道不能蠻壓。
靈胎不是普通敵人。
它身上的本源太雜，層級太高。
硬塞進內宇宙，等於往自己家裡搬了個活火爐。
想徹底煉化，得有流程。
得有鍋。
還得有能看鍋的人。
陸塵收回視線。
這時，陸玄遞來三份戰報。
第一份，封神號。
主炮燒燬二成七。
神權導流模組過熱。
舊天庭協議殘留，被魯垚用“物理斷網”砸斷了一部分。
但底層還有暗線沒摸清。
第二份，魂燈淨化。
古神殿帶回來的魂燈太多。
啟明聖城現有淨化陣列，已經排滿。
按照當前速度，全部淨化至少要十九天。
這還沒算回收印反撲的情況。
第三份，中天域。
北線巡查隊發現第二個成體疑似波動。
不是靈胎。
那股波動更隱蔽，頻率更低，像是在地下深處慢慢呼吸。
陸塵看完，靠在沙盤邊上，沒有罵人。
他現在連罵人都嫌費勁。
陸玄看著他。
“你該休養。”
陸塵反問：“休養能讓第二成體停工嗎？”
陸玄沒說話。
旁邊，雷紫悅從守神雷域接入。
她一開口，聲音裡就壓著火。
“主人，至少讓紫悅分擔內宇宙鎮壓。”
“不行。”
陸塵拒絕得很快。
“靈胎會順著你的神位摸到人道碑。”
“它現在還不熟。”
“等它熟了，甚麼都敢試。”
雷紫悅咬住了後面的話。
她能守城。
能守人道碑。
可陸塵把最危險的東西放進自己內宇宙，她卻只能在外面看著。
這感覺，比受傷還難受。
陸塵看了她一眼。
“你守家，才是飛昇底線。”
雷紫悅低頭。
“紫悅明白。”
青丘從旁邊湊過來，小聲問：“主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塵看向戰術沙盤。
南靈域。
東荒域。
西極域。
北冥殘墟。
中天域外圍。
一條條紅線被標出來。
每一條線背後，都是戰場、資源、汙染、祭壇，還有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冒出來的敵方後手。
陸塵抬手，在沙盤上寫下三十日戰備清單。
第一項：仙路準備。
第二項：靈胎煉化。
第三項：魂燈淨化。
第四項：封神號維修。
第五項：四域遠征。
第六項：第二成體情報。
魯垚看著這六項，腦袋都大了。
“老陸，你這不是清單。”
“你這是六座山。”
陸塵抬頭看他。
“搬不動？”
魯垚被這一問噎住，立刻拍胸口。
“搬！”
“誰說不搬？”
“我就是先罵兩句。”
林風推了推眼鏡。
“罵可以，別影響排期。”
星瞳補了一刀。
“當前排期已超過工神位承載閾值。”
魯垚轉頭看她。
“你能不能說點讓我開心的？”
星瞳認真想了半秒。
“不能。”
魯垚：“……”
陸塵聽他們吵，反倒覺得腦子清醒了點。
亂歸亂。
至少人還在。
活也還在往前推。
黑衣聖師把生命當材料，把世界當工程。
那他們也只能把人道當工程來做。
但他們跟黑衣聖師不一樣。
黑衣聖師是把人丟進爐子。
他們是把爐子拆了，再把人撈出來。
陸塵抬手，在清單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飛昇戰備。
“一個時辰後，人皇殿開會。”
陸玄點頭。
“我召集各部。”
林婉清皺眉。
“你先療傷。”
陸塵低頭看了看掌心的血。
“會前半個時辰療傷。”
林婉清盯著他。
陸塵補了一句。
“不能再多了。”
林婉清沒好氣道：“你還挺會討價還價。”
青丘立刻幫腔。
“婉清姐姐，半個時辰也算休息了。”
林婉清看向她。
青丘立馬縮到墨翎身後。
墨翎抱著小灰，低聲道：“我不擋。”
青丘愣住。
“你怎麼這樣？”
小灰抬頭，學著青丘的語氣，小聲說：“怎麼這樣……”
青丘一愣，隨後耳朵豎了起來。
“它學我！”
陸塵揉了揉眉心。
這地方，真不能安靜超過三息。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沒有被靈胎和第二成體那堆破事壓垮。
半個時辰後。
地下靜室。
陸塵盤坐在蒲團上。
混沌青蓮經自行運轉，體內傷勢被一層層壓回去。
斷裂的經脈在修補。
翻湧的氣血在平復。
玄黃無我留下的壽命虧空，也被混沌青蓮體強行穩住。
但他很清楚。
這只是壓住。
不是徹底恢復。
內宇宙中。
靈胎忽然停下了撞擊。
它站在灰色封禁區裡，抬頭看著封禁外的青蓮根鬚。
過了幾息，它開口。
“第二個我。”
陸塵睜開眼。
靈胎接著說：
“已經醒了。”
靜室裡，陸塵站起身。
他沒喊人。
只拿起旁邊的戰備清單，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