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胎皺起眉。
這個動作很僵。
他出生太短，很多東西還沒學會。
黑衣聖師給他的底層指令很簡單。
萬物皆材料。
能吃，就吃。
能用，就用。
可陸塵這邊，給了他另一套東西。
疼痛。
生命。
人。
還有底線。
兩套邏輯在靈胎腦子裡撞上了。
封神號的青金鎖鏈趁機壓得更緊。
星瞳立刻提示：
“目標精神模型出現衝突。”
林婉清聲音很快。
“攻心。”
陸塵心裡罵了一句。
攻心？
他哪會勸剛出殼的完美實驗體改邪歸正？
這玩意兒又不是學院裡逃課的小孩。
可現在不說不行。
陸塵盯著靈胎，開口問道：
“你會疼嗎？”
靈胎點頭。
“會。”
陸塵繼續問：
“回爐疼不疼？”
靈胎看向小灰的方向。
小灰縮在墨翎懷裡，身體一直抖。
它聲音很小。
“疼……”
“不要爐……”
靈胎停住。
“失敗品疼。”
陸塵看著他。
“你吃掉魂燈裡的生命，他們也疼。”
靈胎不說話了。
黑衣聖師冷聲開口：
“疼痛只是成長成本。”
陸塵沒有理他。
他只看著靈胎。
“你自己怕疼，卻覺得別人疼沒事？”
“這叫聰明？”
“這叫缺德。”
靈胎低聲重複：
“缺德。”
黑衣聖師第一次打斷得很快。
“靈胎，不要接收無效定義。”
“殺了他。”
靈胎抬手。
被鎖住的十二本源中，混沌本源忽然活躍起來。
下一息。
他竟然用混沌本源汙染自己的神性迴路，強行繞過封神號審查。
這招很狠。
等於自毀一部分秩序，換短時間自由。
咔！
封神號鎖鏈當場斷了三條。
靈胎踏前一步。
時空本源短暫開啟。
他整個人穿過陸塵的槍圍，一拳砸在陸塵腹部。
砰！
陸塵身體向後滑出數十丈。
混沌青蓮體卸掉九成力道。
剩下那一成，還是讓他氣血翻了一下。
陸塵擦掉唇邊血，直接笑了。
“學得挺快。”
“但你這一招，代價不小吧？”
靈胎手臂上，混沌汙染正在反噬神性紋路。
一條條金紅紋路扭曲起來。
他卻像沒看見。
只盯著陸塵。
“殺你。”
陸塵抬手。
背後封神號虛影開始蓄能。
青金光在艦首壓縮。
道源星那邊，魯垚吼了一嗓子：
“老陸，主炮只能打一發！”
“打完要麼鎮住，要麼我們修船！”
陸塵沒有半點猶豫。
“開炮。”
封神號主炮落下。
沒有普通靈能炮那種山崩地裂的動靜。
青金光束很細。
只有手臂粗。
可它射出的一瞬，直接穿過混沌洞天，釘進靈胎胸口。
靈胎沒有飛出去。
他被定在原地。
全身神性迴路同時亮起。
隨後，一條接一條暗了下去。
這一炮，不打肉身。
打的是神權介面。
十二巡天使本源被逐一標記。
四極本源邊角被強行隔離。
人族氣運殘片被人道碑牽引出來。
妖、魔、龍、鳳等血脈，也被封神榜殘權打上了“非法佔用”的印記。
說白了。
封神號這一炮，就是查黑戶。
而靈胎身上，沒一條幹淨的。
靈胎全身都在抖。
他張口，第一次發出痛叫。
不是怒吼。
是真疼。
陸塵看著他，心裡沒有爽到發瘋。
有爽。
但不多。
這東西確實是敵人造出來的災難。
可它自己，也是剛被塞進世界裡的產品。
錯最多的，是黑衣聖師。
靈胎有罪嗎？
從它開口要吃人的那一刻開始，有。
但它還沒走到徹底不能回頭。
問題是，陸塵現在沒空給它開少年改造班。
能鎮，就鎮。
不能鎮，就殺。
這就是答案。
黑衣聖師抬手。
古神殿內，所有骨塔開始轉動。
他聲音很冷。
“供能。”
下方祭司全部跪地，雙手按進血槽。
下一秒。
一個個祭司的身體被抽乾。
血肉、神魂、法力，全都化作黑紅靈流，湧向巨卵殘殼。
這些祭司到死都沒敢叫。
他們本以為自己是工程人員。
真到需要的時候，也不過是燃料。
陸塵看著這一幕，聲音沉了下來。
“你連自己人也吃？”
黑衣聖師回答得很自然。
“他們早就簽過獻身契約。”
“我沒有強迫。”
陸塵冷笑。
“騙傻子籤賣身契，也叫沒強迫？”
黑衣聖師這次沒爭。
他抬手一抓。
巨卵殘殼中，最後一團本源液湧出。
那團液體進入靈胎體內後，封神號主炮的壓制被硬生生撐開半寸。
靈胎抬頭。
胸口被青金光釘穿，身體卻在重建。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疼。”
“但……能學。”
陸塵心裡一沉。
這玩意兒，連被封神號打都能學？
星瞳馬上提醒：
“目標正在解析封神號主炮協議。”
“預計十七息後，完成部分適應。”
道源星那邊，魯垚當場罵得很髒。
“十七息？”
“這狗東西讀條比星瞳還快？”
星瞳平靜糾正：
“目標解析速度低於我。”
魯垚急了。
“現在是爭這個的時候嗎？”
林風插話：
“主炮冷卻無法縮短。”
陸玄聲音傳來。
“人道碑可補一次許可權壓制。”
甜心立刻喊道：
“不行！”
“人道碑本體遠端壓過去，黑衣聖師有機會反追道源星！”
陸塵聽著後方資訊，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主炮只能一發。
靈胎正在適應。
黑衣聖師還沒親自下場，但他能操控古神殿供能。
先殺黑衣聖師？
陸塵往那邊看了一眼。
黑衣聖師站的位置很陰。
青銅門後方就是空間摺疊迴路。
他敢站在那裡看戲，肯定留了退路。
陸塵如果追他，靈胎就會脫困。
所以現在最優解，不是殺黑衣聖師。
而是趁封神號主炮還沒結束，把靈胎徹底鎮進內宇宙。
或者打入封神榜殘權裡。
陸塵抬手。
混沌洞天全面壓下。
陰陽創世磨在領域核心顯化。
內宇宙中，林婉清、青丘、墨翎、星瞳都在混沌青蓮上坐穩。
四股力量，同時借給陸塵。
林婉清的陰陽道力，拆分靈胎體內錯亂本源。
青丘的聖狐本源，安撫那些被抽出的人族氣運殘片。
墨翎和小灰一起，牽引回爐印記。
星瞳負責計算封神號鎖鏈的落點。
陸塵站在靈胎面前，左手按向他的眉心。
靈胎抬手要擋。
陸塵直接開啟青蓮三玄變。
三重。
玄黃無我同步燃燒。
身體負荷一下衝了上來。
骨骼、經脈、神魂，全都像被重錘壓住。
但這點代價，他扛得起。
陸塵一掌拍開靈胎手臂。
五指按在他眉心。
“你不是想吃我嗎？”
“進來。”
混沌迷淵張開。
灰霧形成漩渦，要把靈胎整個人拖入內宇宙邊緣的鎮壓區。
靈胎體內十二本源瘋狂反抗。
時空本源想逃。
光暗本源想爆。
生命本源想分裂肉身。
機械本源想切斷神魂連線。
混沌本源，則試圖反吞陸塵領域。
但封神號主炮還釘在他胸口。
每當某一條本源暴起，青金光就會把它壓回去。
黑衣聖師終於邁出一步。
“不可以。”
陸塵轉頭看他。
“急了？”
黑衣聖師抬手。
一枚黑色符印在他掌心破碎。
整座古神殿的空間開始摺疊。
靈胎腳下，出現一道黑紅傳送陣。
他要把靈胎帶走。
陸塵當然不會讓。
青蓮踏天步踏出。
他一腳踩碎傳送陣一角。
緊接著，麒麟鎮天踏的鎮壓之力接入地面。
古神殿萬里地脈，被他強行釘住。
黑衣聖師這次是真沒法繼續裝淡定了。
“陸塵，你留不住他。”
陸塵咬牙壓著靈胎，回了一句：
“那你過來搶。”
黑衣聖師沒有過來。
這也是陸塵早就看穿的一點。
這人非常惜命。
嘴上說未來會獻身。
實際上每一步都給自己留退路。
他可以犧牲祭司。
可以犧牲南靈域。
也可以犧牲靈胎的部分穩定性。
但讓他本人過來跟陸塵搏命？
他不幹。
所以陸塵賭他不會上。
事實證明。
賭對了。
黑衣聖師盯著被拖入混沌迷淵的靈胎，忽然笑了。
“也好。”
“第一成體的實戰資料已經足夠。”
“被你鎮壓，不算失敗。”
陸塵眉頭一壓。
這話聽著就不對勁。
黑衣聖師抬手，對靈胎說了一句：
“記住他。”
靈胎抬頭。
胸口青金光仍在壓制。
他看著陸塵，聲音低啞。
“陸塵。”
“疼。”
“記住。”
陸塵冷聲道：
“記住也沒用。”
“你今天出不去。”
黑衣聖師後退一步。
身後空間摺疊開啟。
“後會有期。”
“下次見面，我會給你看第二成體。”
陸塵抬手，一道混沌神雷打了過去。
雷光穿過空間摺疊。
只打碎了黑衣聖師留下的一件替身法衣。
人跑了。
陸塵沒有追。
他把全部力量，都壓在靈胎身上。
封神號主炮進入尾聲。
青金光開始變細。
靈胎的反抗又強了一截。
陸塵低喝：
“甜心！”
內宇宙裡，甜心雙手按住封神榜碎片。
“來了！”
暗金榜文展開。
封神榜殘權落下。
這一次，不是冊封。
是鎮壓。
靈胎身上的非法神性，被封神榜暫時收押。
混沌迷淵趁機合攏。
靈胎半個身子已經被拖進陸塵內宇宙邊緣。
他伸手抓向外界。
指尖劃過地面，留下五道深痕。
最後一刻。
他看向陸塵。
“人。”
“神。”
“魔。”
“我……都要。”
陸塵一腳踹在他胸口。
“要個屁。”
混沌迷淵徹底合攏。
靈胎被鎮入內宇宙邊緣的灰色封禁區。
封神號虛影隨之熄滅。
遠在道源星，魯垚那邊傳來一聲慘叫。
“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