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啟明聖城,地下星門室。
這次開啟的星門,不通往任何固定城池。
它是星瞳根據小灰體內的回爐印記殘片,臨時搭出來的短距折躍門。
風險很高。
落點不準。
可能被空間亂流甩到中天域某處地底。
也可能一頭撞進敵人的外圍陣法裡。
但陸塵不想再等了。
黑衣聖師已經開始動道源星內部。
再拖下去,巨卵只會孵化得更完整。
星瞳本體這次換成了戰鬥形態。
銀藍色機械身軀,背後懸浮著十二個小型計算環,環上資料流快得像一圈圈冷光。
林婉清一身黑白長裙,陰陽羅盤懸在身前。
青丘收攏十尾,腰間掛著幾枚新煉製的淨化鈴。
墨翎抱著小灰,黑金羽翼壓縮成適合地下行動的形態。
小灰趴在她懷裡,額頭上的混沌紋輕輕發亮。
秦雨諾站在星門旁,戰甲上還帶著南靈域的煙塵。
“我會在中天域外圍等你訊號。”
陸塵點頭。
“別衝進去。”
秦雨諾看了他一眼。
“你先管好自己。”
雷紫悅也在。
她沒有再申請同行,只是把一枚紫金雷符遞給陸塵。
“主人,若遇險,捏碎它。”
“紫悅會借守神位,強行開啟一道回城雷門。”
陸塵接過雷符。
“代價呢?”
雷紫悅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
陸塵看著她。
雷紫悅這才輕聲道:
“會損耗部分守神本源。”
陸塵把雷符收下。
“不到最後不用。”
雷紫悅低聲道:
“紫悅希望主人永遠用不上。”
林風的遠端投影接入。
“星門穩定時間三十息。”
旁邊,魯垚硬擠進畫面,扯著嗓子喊:
“老陸,神殿裡有好材料記得帶回來!”
林風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開。
“別聽他的,安全第一。”
星瞳開口:
“折躍倒計時。”
“三。”
“二。”
“一。”
星門開啟。
沒有普通星門的藍光。
門內,是一團灰金色旋渦。
像一隻被撕開的眼睛。
陸塵掃了眾人一眼。
“走。”
他第一個踏入其中。
空間擠壓感立刻從四面八方壓來。
這次折躍不像正常傳送。
更像有人用一根線拽住他們,在靈界深層裂縫裡強行拖行。
小灰髮出低低的叫聲。
墨翎抱緊它。
青丘十尾微微展開,裹住自己和林婉清。
星瞳背後的計算環高速轉動,一道道銀藍資料在亂流裡鋪開。
陸塵站在最前方。
混沌道力化作灰青色鋒芒,硬生生破開前方亂流。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前方忽然亮起黑紅光。
星瞳聲音一沉。
“偏差過大。”
“落點進入敵方外層陣列。”
陸塵抬手。
“準備戰鬥。”
下一刻。
眾人從空間裂縫中跌出。
腳下,是一座地下古殿的邊緣迴廊。
四周牆壁上,刻滿古老神魔圖案。
那些圖案不是死物。
隨著遠處傳來的心跳聲,它們也在一點點發亮。
咚。
咚。
咚。
小灰在墨翎懷裡發抖。
“爐……”
“爐子……”
陸塵抬頭,看向迴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半開的青銅門。
門後,黑紅光芒一下一下亮起。
巨卵就在裡面。
而門前,站著一個黑衣年輕人。
他轉過身。
像是早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陸塵。”
“歡迎來到孵化室。”
陸塵握住長槍。
“廢話少說。”
黑衣聖師並不惱。
他抬手。
青銅門徹底開啟。
門後,巨卵表面裂開了一道縫。
“那就請你看看。”
“我的作品,醒了。”
陸塵站在門前。
他看著那枚巨卵。
卵殼表面的紋路正在散開。
裡面,有一個輪廓坐了起來。
不是妖。
不是魔。
也不是天使那種靠羽翼和聖光堆出來的神聖感。
是人。
至少第一眼看去,是人。
赤裸青年從卵中抬起頭。
黑髮垂到肩後。
面板上沒有多餘紋路,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完整感。
那不是單純好看。
而是太順了。
骨骼、氣血、魂光、道韻,全都卡在最合適的位置。
就像有人把所有生命的優點拆開,再硬生生拼成了這一具軀體。
陸塵只看了一眼,心裡先罵了一句。
真捨得下本。
這玩意兒,絕不是普通血肉堆出來的。
他體內有龍、鳳、麒麟的本源痕跡。
有天使神性。
有魔族骨相。
有妖族血脈。
還有人族氣運。
更麻煩的是,陸塵還在他身上看到了十二種熟悉又陌生的道源波動。
木。
火。
水。
土。
金。
光。
暗。
風。
生命。
時空。
機械。
混沌。
十二巡天使。
不完整。
但每一種本源碎片,都被硬塞進了這具身體裡。
再往深處看。
玄黃道瞳捕捉到了四道更高層的痕跡。
時間恆存。
空間拓界。
涅盤造化。
寂滅秩序。
陸塵呼吸停了半拍。
四極之主本源?
黑衣聖師是真不怕把自己玩死。
他拿靈界當爐子。
拿萬族當材料。
還把神界那一套也拆進來了。
這不叫實驗。
這叫把所有違禁材料塞進一口鍋裡,然後賭鍋不會炸。
林婉清站在陸塵左後方。
陰陽羅盤已經轉到發燙。
她聲音很低。
“別讓他完全醒。”
青丘十尾繃緊,淨化鈴壓在掌心。
墨翎懷裡的小灰把頭埋進她臂彎裡,發出很輕的嗚聲。
“怕……”
墨翎抱緊它,沒有說安慰的話。
因為她也怕。
不是怕死。
而是那青年身上的氣息,天然壓制她這種從天使始源卵裡走出來的生命。
像上位胚胎對失敗樣本的冷漠俯視。
星瞳背後的十二個計算環高速運轉。
投影資料剛刷到一半,便全部轉成紅色警示。
“目標成長曲線異常。”
“靈界天地大勢正在向目標傾斜。”
“建議撤離。”
陸塵沒動。
他看向黑衣聖師。
黑衣聖師站在門側,態度很閒。
像是把主桌讓給了客人。
“怎麼樣?”
“陸塵,我沒騙你。”
“他不是怪物。”
“他是靈界有史以來,最接近完美的人。”
陸塵看著卵中青年慢慢站起,問道:
“你管這叫人?”
黑衣聖師笑了笑。
“有人性,有神性,有魔性。”
“能學習,能愛恨,能殺戮,也能創造。”
“人類補全計劃的舊版本,只想讓人擺脫身體缺陷。”
“耶和華那套更蠢。”
“把人改成天使,連根都切了。”
“我不一樣。”
“我保留人。”
“再補上神、魔、妖、龍、鳳、機械、時空、混沌。”
“這才叫補全。”
陸塵聽完,只剩一個念頭。
這人書沒少讀。
但腦子已經歪成廢品了。
有些人幹壞事,還需要一塊遮羞布。
黑衣聖師不需要。
他是真覺得自己在推動文明升級。
這種對手最煩。
你跟他說人命,他跟你說工程進度。
你跟他說底線,他跟你說未來收益。
格局是開啟了。
良心也順手丟了。
陸塵握槍的手微微收緊。
“你要真這麼喜歡補全,怎麼不先把自己補進去?”
黑衣聖師不急不惱。
“會的。”
“但不是以廢料身份。”
他抬手指向卵中青年。
“他會吃掉靈界舊秩序。”
“而我,會借他,成為新秩序的第一位記錄者。”
卵中青年抬起頭。
他的眼睛睜開。
沒有雜亂。
也沒有野獸初醒時的渾噩。
他看向陸塵。
開口第一句,語調還有些生硬。
“你……是陸塵。”
陸塵沒有回答。
青年又看向林婉清、青丘、墨翎、星瞳。
“陰陽。”
“狐。”
“天使失敗體。”
“機械意識。”
墨翎眉頭壓下。
失敗體三個字,她聽得很不舒服。
小灰在她懷裡抖得更厲害。
青年最後重新看向陸塵。
“你身上,有人道。”
“也有混沌。”
他說話逐漸順暢。
“我想吃。”
青丘低罵一聲。
“剛會說話就這麼欠揍?”
林婉清立刻提醒:
“陸塵,天地勢已經動了。”
話音剛落。
整座地下神殿都晃了一下。
不是陣法啟動。
是靈界本身在回應那個青年。
地脈在給他讓路。
靈氣在主動靠攏。
遠處,血池、骨塔、魂燈全部點亮。
那些原本被陣法抽取的力量,轉頭湧進青年體內。
黑衣聖師後退半步,站到青銅門外。
“陸塵,給你介紹一下。”
“新神之胎,第一成體。”
“編號,天人一號。”
“當然,我更喜歡叫他——”
“靈胎。”
陸塵聽到這個名字,槍尖往前一壓。
“名字取挺好。”
“就是命不一定長。”
靈胎看著槍尖。
下一息。
他消失在原地。
陸塵沒有退。
長槍橫掃。
槍身與靈胎手掌撞在一起。
轟!
青銅門前的地面當場裂開。
青丘剛要出手,一股天地壓力直接壓到她肩上。
她悶哼一聲,十尾被壓得低了一截。
林婉清的陰陽羅盤也被硬生生壓回身前。
墨翎展開羽翼,卻被神殿裡的神性迴路鎖住。
星瞳的資料環發出尖銳提示。
“戰場許可權被目標奪取。”
“我方行動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三。”
陸塵看著近在眼前的靈胎。
這東西臉上沒有殺意。
可他的手掌,已經壓得陸塵手臂發麻。
陸塵直接笑了一聲。
“靈界寵兒?”
“那正好。”
“我最煩關係戶。”
下一刻。
他體內混沌洞天開啟。
一片灰青色世界投影,從他腳下鋪開。
神殿、血池、骨塔、青銅門。
全部被這片領域強行推開。
混沌青蓮在內宇宙深處升起。
陸塵沒有猶豫。
反手一捲。
林婉清、青丘、墨翎、小灰和星瞳,全部被他收入內宇宙。
青丘只來得及喊一句:
“主人,小心!”
下一刻。
她們已經落在混沌青蓮的蓮臺上。
外界,只剩陸塵和靈胎。
陸塵看著靈胎,長槍一抬。
“現在沒人礙事了。”
“來。”
“看看你這個完美人,能不能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