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在風靈部落只待了半天。
該交代的事交代完。
該安排的人也安排好。
風靈聯盟剛剛起勢，老祭司負責統籌，風嘯負責戰鬥隊伍，亞歷山大留在南線當釘子。
短時間內，破碎大陸這邊不會徹底失控。
更何況，還有甜心兜底。
她恢復六成後，命運感知已經能覆蓋整個破碎大陸。只要這片區域出現針對風靈聯盟的強烈敵意，她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
“放心走吧。”
甜心在內宇宙裡拍著小胸脯，語氣很穩。
“我給他們留了一個命運預警錨點。有大事的話，就算你進了別的副本空間，我也能感知到。”
陸塵點頭。
有甜心這句話，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當天，陸塵帶著墨翎出發。
目標，破碎大陸最東端。
東海。
一路上，他沒有再做停留。
大乘中期的全力飛行速度本就恐怖，再加上青蓮踏天步的速度加成，不到一天半，東海的海岸線便出現在視野中。
海水是灰藍色的。
不是藍星那種清透蔚藍，而是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冷灰藍。
海風捲著鹹腥味撲面而來。
墨翎站在海岸邊，黑金羽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紫眸微微睜大。
“主人，海好大。”
陸塵看了眼遠方。
“比這大的我見過。”
說完，他一步踏空。
“走了。”
墨翎輕輕一笑，振翼跟上。
兩人踏入大海上空。
按照甜心提供的座標，萬神殿入口所在的無名小島，位於東海深處，距離海岸大約七百里。
前兩百里還算平靜。
可飛到三百里後，海面開始變了。
灰藍色的海水一點點轉成暗金色。
這不是陽光照出來的顏色。
而是海水本身混雜了某種特殊物質，遠遠看去，像一整片流動的金屬。
“塵埃哥哥，小心點。”
甜心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這裡的法則濃度在快速上升。”
陸塵自然也感覺到了。
這片海域的法則密度，遠遠超過破碎大陸內陸。
風、水、火、雷，還有一些更晦澀的力量，全都混在一起，交織成一層天然屏障。
普通修行者闖到這裡，別說找路，能不能穩住神魂都是問題。
但對陸塵來說，問題不大。
混沌道力本就是萬法之源。
那些暴亂法則剛一靠近他，就像遇到更高層級的存在，主動往兩邊讓開。
這波，不是硬闖。
是許可權壓制。
又飛了兩百里。
海面上，出現了第一座暗礁。
陸塵降低高度。
那暗礁的形狀很怪。
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某種古老建築的殘骸，被海水侵蝕了無數年後，只剩下這一截孤零零露出海面。
暗礁表面刻滿文字。
不是一種文字。
而是很多種。
陸塵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種。
甲骨文。
除此之外，還有類似楔形文字的古老符號。
有天使神文。
還有幾種完全陌生的文字型系。
“這些暗礁，是萬神殿外圍的路標。”
甜心解釋道。
“每塊暗礁上都刻著不同文明的指引。能看懂哪一種，就沿著哪一種走。”
陸塵鎖定甲骨文。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
“道源者入。”
三個字。
文字下方有一道細微的法則指向。
東偏南十五度。
陸塵沒有猶豫，立刻調整方向。
又飛了一百里。
暗礁越來越多。
不同文明的路標交錯排列，像一座建在海面上的巨型迷宮。
海水已經完全變成暗金色。
空氣也變得沉重粘稠，像有無形的手掌壓在身上。
墨翎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她皺了皺眉，黑金羽翼每扇動一次，都像在對抗整片天地。
“好沉……”
“主人，這裡的法則在排斥我。”
陸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一縷混沌道力順著掌心傳了過去，替她擋住那股排斥。
墨翎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
她偏頭看了陸塵一眼，聲音低了些。
“還是主人身邊舒服。”
陸塵面無表情。
“大可不必在這種時候撩。”
墨翎笑了笑，沒再說話。
再往前五十里。
一座島出現了。
說是島，其實更像一根從海底刺出來的巨大黑色石柱。
直徑不到百丈。
高度卻超過千丈。
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岩石，甚至沒有半點風化痕跡。
石柱頂部，嵌著一扇門。
一扇高十丈、寬五丈的石門。
它的材質很特殊。
不完全像實體，也不完全像虛影。
半透明的門板上，有無數色彩流動，每一種顏色都對應著一種法則波動。
門框上方，刻著三個陸塵從未見過的古字。
他明明不認識。
可那三個字蘊含的意思，直接投進了他的識海。
萬神殿。
到了。
陸塵落在石柱頂部。
墨翎跟在他身後，神色也認真起來。
站在石門前，陸塵清楚感覺到，這扇門在注視他。
不。
準確地說，是在檢驗他。
一股古老的力量從石門中散出，掃過陸塵全身。
那股力量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法則都要深邃。
甚至不像屬於某個單獨世界。
更像高懸在所有副本空間之上的某種規則。
它在確認他的資格。
人道之主。
陸塵丹田內，人道碑虛影自行震動。
低沉的嗡鳴聲在體內迴盪。
下一刻，一道人道氣運凝成的光柱從陸塵頭頂衝起，直直射入石門中心。
咔——
石門開了。
半透明的門板緩緩向兩側分開。
門後，是一條幽長通道。
通道里沒有任何光源。
但陸塵的玄黃道瞳能看清裡面的一切。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穹頂高得嚇人，至少萬丈。
穹頂上鑲嵌著無數微小光點，排列成一幅幅陌生星圖。
那不是藍星的星座。
也不是破碎大陸的星象。
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宇宙圖譜。
陸塵走入圓形空間。
四周，等距排列著十二扇門。
每一扇門的材質、樣式、氣息都完全不同。
陸塵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扇。
最右側那扇，門框雕刻著盤龍與鳳凰，門板上寫著兩個篆體大字。
靈界。
它旁邊，是一扇純白大理石打造的門戶。
頂部雕著一對巨大的天使羽翼。
不用問，那是天堂副本。
再旁邊，一扇門由蒼老橡樹根鬚纏繞而成，散發著寒冷、古老、肅殺的北方氣息。
諸神黃昏。
另外幾扇門，有的纏繞恆河水汽，有的矗立著奧林匹斯神柱，有的燃著詭異黑火，有的佈滿獸紋與古老圖騰。
十二扇門。
對應十二個副本空間。
陸塵站在圓形空間中央，環視四周。
“原來這就是萬神殿。”
這不是甚麼真正意義上的宮殿。
而是一個樞紐。
一個連線藍星所有玩家副本空間的宇宙級中轉站。
這裡，才是真正的跨服入口。
“塵埃哥哥。”
甜心的聲音放得很輕。
“這個地方，比我想象得還要古老。”
陸塵問：“多古老？”
甜心沉默了兩息。
“它不是天道造的。”
“它比天道還古老。”
陸塵眼神微凝。
比天道還古老？
這句話的分量，已經不是簡單的世界觀擴張了。
這是把整張棋盤，往更高層級又抬了一層。
陸塵沒有繼續追問。
現在不是研究萬神殿的時候。
他邁步走向“靈界”那扇門。
越靠近，熟悉的氣息越清晰。
松木。
清泉。
靈藥。
還有道源星獨有的靈氣波動。
陸塵伸出手，觸碰門板。
門上的龍鳳紋飾亮了起來。
一股久違的靈界氣息從門縫裡湧出。
那一瞬間，陸塵的心神都有短暫的停頓。
回來了。
他終於重新摸到了靈界的門。
可下一刻，陸塵眉頭皺起。
在那股熟悉靈氣之下，藏著另一層氣息。
很淡。
卻很髒。
像清泉底部腐爛的淤泥。
又像靈根深處，被某種東西一點點蛀空。
腐敗。
甜心之前說的沒錯。
靈界，真的出事了。
而且問題不是從外面打進來的。
是從內部開始爛的。
陸塵收回手，轉身看向墨翎。
“你能進靈界嗎？”
墨翎走上前，伸手碰向門板。
龍鳳紋飾亮了一下。
然後暗了下去。
拒絕。
墨翎收回手，苦笑一聲。
“我不是人族。”
陸塵想了想。
下一秒，他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被他點在墨翎眉心。
精血融入面板，在她眉心化作一道極小的混沌印記。
那印記一閃而沒，卻帶著陸塵的人道之主氣息。
“再試。”
墨翎再次伸手，觸碰靈界之門。
這一次，龍鳳紋飾緩緩亮起。
沒有再熄滅。
門認可了她。
因為她身上有陸塵的血。
人道之主的血。
墨翎輕輕摸了摸眉心，
紫眸看向陸塵，聲音比平時認真許多。
“主人，我會跟上。”
陸塵點頭。
“走。”
他推開靈界之門。
刺目的白光從門後湧出，
瞬間吞沒兩人的身影。
而在白光深處。
一股奇異的氣息，
正從靈界深處，
悄無聲息地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