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翎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完成這次血脈蛻變。
她從巖洞裡走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之前的她，是慵懶、嫵媚、危險，像一朵長在深淵邊上的黑玫瑰。
現在，她身上多了幾分沉穩和銳利。
那對黑金羽翼的顏色更深了，像被夜色和黃金同時浸過，翼展比之前大了整整兩尺。
最明顯的變化，是她的眼睛。
紫色瞳孔中央，多了一圈暗金色光環。
那是遠古龍道法則共鳴後留下的痕跡。
陸塵掃了一眼她的屬性面板。
資料直接跳了一截。
修為從大乘初期，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天賦【墮落聖光】下面，還多了一個子效果。
【龍道共鳴】：攻擊附帶微量龍道法則侵蝕，對爬行類、龍類生物造成額外剋制。
陸塵挑了挑眉。
不錯。
這波不虧。
“感覺怎麼樣？”陸塵問。
墨翎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握了握拳。
骨節發出輕響。
“比之前強很多。”
她頓了頓，偏頭看向陸塵。
“而且，我能更清楚地感覺到主人的氣息了。”
“正常。”
陸塵語氣平靜。
“血脈共鳴加深了。”
“嗯。”
墨翎點了點頭。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陸塵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著聖光和墮落氣息的香味。
墨翎紫眸微彎，聲音壓低。
“所以……主人甚麼時候讓我感覺得更清楚一點？”
陸塵面無表情。
“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趕路。”
墨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無聲笑了起來。
內宇宙裡，甜心抱著一根信仰之力凝成的棒棒糖，表情很複雜。
“塵埃哥哥。”
“這女人進化之後，戰鬥力漲沒漲我不知道，撩人的本事倒是直接翻倍了。”
陸塵沒接這個茬。
大可不必。
趕路要緊。
甜心破解那組加密座標後，萬神殿的位置已經明確。
破碎大陸最東端。
越過東海深處。
一座無名小島下方。
距離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直線超過三千里。
以陸塵大乘中期的飛行速度，如果不間斷趕路，大概兩天就能到。
但他沒打算走直線。
路上還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迴風靈部落，把異族盟友安頓好。
老祭司那邊的佈局不能斷。
第二，處理那顆暗金肉球。
這東西揣在儲物空間裡，陸塵總覺得不踏實。
它是活的。
雖然失去了封神榜碎片的供能後，暫時陷入休眠。
但誰知道它甚麼時候會醒？
這玩意兒是耶和華拿龍道法則、信仰之力、人道氣運，再加一絲混沌本源硬搓出來的怪胎。
一旦失控，絕不是甚麼小場面。
“甜心。”
陸塵邊趕路邊問。
“你分析完了嗎？”
“差不多了。”
甜心的聲音認真起來。
“這個肉球，怎麼說呢……它是個半成品。”
“耶和華原本想用它承載跨法則的複合力量。”
“但你把封神榜碎片搶走了，它沒吃到最後一口糧，所以沒能完成最終進化。”
陸塵問：“現在是甚麼狀態？”
“休眠。”
甜心解釋道。
“它體內現在有三種力量。”
“龍道，信仰，混沌。”
“三種力量形成了一個很不穩定的平衡。”
“只要有人往裡面注入足夠多的某一種力量，平衡就會被打破。”
“然後它會朝著那種力量的方向進化。”
陸塵眼神微動。
“比如？”
“比如你往裡面灌混沌道力。”
甜心頓了一下。
“它可能會變成一個純混沌屬性的……寵物？法寶？或者別的甚麼東西。”
“我也說不準。”
“得試了才知道。”
陸塵沉默了兩秒。
混沌屬性的不明產物。
風險極高。
但收益也絕對不小。
這種東西，要麼是炸彈。
要麼就是外掛。
“等回到安全地方再說。”
陸塵最終做了決定。
兩人一路北返。
經過龍隕山脈外圍時，陸塵順手又清掉了三波亞龍巡邏隊。
這些巡邏隊明顯是尼德霍格臨時加強的戒備。
數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可惜，沒用。
在大乘中期的陸塵面前，這些四階五階亞龍，跟送菜沒區別。
墨翎負責拔掉警戒晶石。
陸塵負責開噬道收經驗。
流程絲滑。
亞龍血脈被人道碑提純後，化作一縷縷精純生命本源，繼續滋養混沌青蓮體。
經驗條也在穩步上漲。
大乘中期的壁壘，隱隱鬆動了一點。
距離大乘後期，已經開始有路了。
一天半後。
風靈部落祖地。
陸塵帶著墨翎降落在營地外圍。
剛落地，他就發現不對。
營地規模，比他離開前大了整整三倍。
原本這裡只是一個臨時營地，幾十個帳篷，幾道簡陋圍欄。
現在卻已經擴充套件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小型定居點。
木製圍牆圈出了方圓數里的區域。
裡面搭起了上百個棚屋。
有木屋，有石棚，還有用獸皮和骨架搭出來的帳篷。
亂是亂了點。
但人氣很足。
更關鍵的是，這裡已經不只是風靈部落的人了。
陸塵一眼掃過去。
灰皮人。
藍耳族。
石甲族。
這些他都見過。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種陌生異族。
綠皮的，長尾巴的，頭上長角的，背後有鱗片的。
亂七八糟，像開了個破碎大陸異族展覽會。
“恩公！”
風嘯第一個衝了出來。
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還穿了一件用亞龍皮臨時做成的軟甲。
賣相不怎麼樣。
但挺實用。
“您可算回來了！”
“這幾天出大事了！”
陸塵看了他一眼。
“甚麼大事？”
“淨光聖域砸下來之後，周圍那些被天使欺壓過的異族部落，全跑過來了！”
風嘯說得手舞足蹈。
“他們聽說是一個人族恩公滅了天使城，全都來投奔！”
“不到一個星期，來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
陸塵環視營地。
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砍木頭。
有人在挖地基。
有人在搬石塊。
有人在生火做飯。
雖然秩序還很粗糙，但已經能看出一個聯盟雛形。
淨光聖域一倒，周邊被壓迫的異族終於有了喘氣的機會。
而陸塵這個“滅掉天使城的人族”，自然成了他們眼裡的新旗幟。
“老祭司呢？”陸塵問。
“在裡面。”
風嘯連忙帶路。
“祭司爺爺身體恢復得挺好，天天拄著新法杖四處轉悠。”
“那些新來的部落首領，一個個都被他叫過去談話。”
陸塵問：“談甚麼？”
“談聯盟。”
風嘯撓了撓頭。
“祭司爺爺說，光靠咱們一個部落，扛不住以後的風浪。”
“必須把周圍異族全拉到一起。”
“建一條統一防線。”
陸塵點了點頭。
老祭司的政治嗅覺不錯。
北方天使城雖滅，但破碎大陸不是淨土。
南方還有龍族。
暗處還有耶和華留下的各種後手。
如果這些小部落繼續各自為戰，遲早被人挨個吃掉。
抱團，才有活路。
陸塵穿過營地，來到中央一間新搭的石屋。
老祭司正在裡面開會。
屋裡坐著幾個異族首領。
有灰皮人的族長。
有藍耳族的長老。
還有兩個陸塵沒見過的異族，一個頭生雙角，一個身披鱗甲。
老祭司手裡拿著一根新法杖。
那根法杖是用魂晶木雕成的，頂端鑲著一顆淡青色靈石。
看得出來，他這幾天沒閒著。
聽到腳步聲，老祭司抬頭。
看到陸塵，他臉上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些。
而其他異族首領，則齊齊看了過來。
他們有的是第一次見陸塵。
視線落在陸塵身上時，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先是疑惑。
然後震驚。
最後變成近乎狂熱的敬畏。
“就是他……”
“滅掉天使城的那個人族……”
“他真的回來了！”
屋子裡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陸塵沒有寒暄。
他走到老祭司面前，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龍族。
赫利奧斯。
耶和華。
各國副本。
萬神殿。
還有他必須回靈界的原因。
老祭司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石屋裡也安靜下來。
那些異族首領一個個臉色凝重。
他們聽不懂所有細節。
但他們聽懂了一點。
天使城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
這個世界的水，比他們想象得深得多。
半晌後，老祭司緩緩開口。
“你要回靈界。”
“必須回。”
陸塵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猶豫。
“那邊出事了。”
“我理解。”
老祭司拄著法杖站起身，走到陸塵面前。
他的身體還很瘦，但眼神比之前更亮。
“你走之後，這邊的事，我來撐著。”
陸塵看著他。
“三千多人。”
“能守住嗎？”
“守得住。”
老祭司回答得很快。
“天使城一滅，北方壓力暫時沒了。”
“龍族在南邊舔傷口，短期內也不會大舉北上。”
“只要給我半年時間，我能把這些部落整合起來。”
“至少組織出一支上千人的戰鬥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你回來的時候——”
“我給你一個完整的聯盟。”
陸塵看了老祭司幾息，點頭。
這個老人，確實撐得起局面。
他未必有多強的修為。
但他知道甚麼時候該低頭，甚麼時候該結盟，甚麼時候該把一盤散沙揉成拳頭。
這種人，在亂世裡很重要。
陸塵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磐石的屍體呢？”
石屋裡的氣氛一下沉了下去。
老祭司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已經入土了。”
“按照石甲族的禮法，葬在祖地最高的山頭上。”
陸塵沒有回頭。
“墓碑呢？”
“立了。”
老祭司說道。
“我讓人在他的墓碑上刻了一行字。”
陸塵問：“甚麼字？”
老祭司輕聲道：
“人族脊樑，磐石不朽。”
陸塵沉默了片刻。
磐石是石甲族。
不是人族。
但他護過人族遺民，也用命為風靈部落擋過天使的刀。
在陸塵看來，這樣的人，配得上那八個字。
塵埃裡亦可藏星火。
平凡中，也自能育傳奇。
陸塵沒再說話。
他大步走出石屋。
墨翎安靜跟在他身後。
營地裡，三千多異族還在忙碌。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或許並不知道萬神殿是甚麼，也不知道耶和華是誰。
他們只知道，壓在頭頂上的天使城塌了。
只知道，這個叫陸塵的人族，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而這條活路，將來或許會變成一面旗。
一面在破碎大陸上重新豎起的旗。
陸塵抬頭，看向東方天際。
那裡，是東海。
東海深處，是無名小島。
小島之下，是萬神殿。
也是回靈界的路。
內宇宙裡，甜心忽然低聲提醒：
“塵埃哥哥。”
“那顆暗金肉球……又動了一下。”
陸塵眼神微冷。
儲物空間深處。
那顆沉睡的暗金肉球，像一顆心臟一樣，輕輕跳動。
一下。
又一下。
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面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