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很低。
“這事，前線軍官都有記錄。”
“最近半個月，南靈域各地靈氣濃度掉得很快，不像正常消耗。”
“更麻煩的是，不少修士吸收本地靈氣後，脾氣會變衝，殺意也重。”
陸塵眸色沉了幾分。
“報上去了？”
“報了。”
趙野點頭。
“軍部那邊已經下令，讓我們減少吸收本地靈氣，儘量用道源星配發的靈晶和丹藥。”
“但前線打得太密，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聖師，您是不是發現甚麼了？”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戰場中央。
妖族城池已經被攻破。
一批被關在地下牢房裡的人族，正被玩家和軍士陸續帶出來。
很多人瘦得只剩骨頭。
裡面還有孩子。
一個女修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玩家把水和丹藥塞過去，嘴裡還在罵。
“別跪，先吃藥。”
“媽的，這幫妖崽子，真該全剁了。”
陸塵看了一會兒。
怒火當然有。
但更多的，是壓在心底的冷意。
有人在利用這場戰爭。
殺戮。
怨氣。
信念。
人族反攻帶來的氣運。
全都被某種東西，在暗處一點點抽走。
天使補全計劃。
人類補全計劃。
神魔補全計劃。
這些詞，在陸塵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天堂那邊，用人族遺脈當電池。
破碎大陸那邊，用封神榜碎片當核心。
那靈界呢？
靈界這麼大。
這麼古老。
萬族無數。
如果有人把整個靈界當成一座祭壇，把所有戰爭都當成燃料……
這手筆，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陸塵不怕敵人強。
他煩的是敵人藏在世界底層抽血。
這種老陰貨，才是真噁心。
“趙野。”
“在！”
“給道源星發訊息。”
陸塵取出一枚令牌。
這是他當初留給啟明聖城的最高許可權令牌，裡面有人道碑印記。
“就說，我回來了。”
趙野接過令牌，手都抖了一下。
“是！”
他轉身剛要傳訊。
天空忽然暗了一塊。
遠處妖族城池廢墟下方，一座黑紅色祭壇亮了起來。
那祭壇埋在城底，之前一直沒被發現。
現在城池主陣被破，它反倒啟動了。
城裡剛獲救的人族，突然痛苦地捂住腦袋。
不少前線玩家身上，也開始冒出黑紅氣息。
趙野臉色大變，立刻大吼：
“後撤！”
“所有人後撤！”
祭壇中央，一張扭曲人臉浮了出來，發出刺耳笑聲。
“道源星的狗，來得正好。”
“你們殺得越多，喂得越飽。”
“繼續殺啊。”
“把整個南靈域都殺乾淨——”
話沒說完。
陸塵已經到了祭壇上方。
他一腳踩下。
混沌道力直接灌入祭壇。
黑紅紋路一寸寸崩斷。
那張人臉還想繼續開口。
陸塵抬手抓住它的脖子，硬生生把它從祭壇裡扯了出來。
“你剛才說，喂誰？”
人臉瘋狂掙扎，笑聲越來越尖。
“你回來了也沒用！”
“靈界已經進爐了！”
“人類補全計劃，早就——”
陸塵五指收攏。
砰。
人臉碎成黑煙。
但它碎開的前一刻，一道座標印記被玄黃道瞳抓住。
南靈域深處。
還有一座更大的祭壇。
陸塵轉頭看向趙野。
“訊息照發。”
“另外，讓南靈域所有遠征軍停止深追。”
趙野一愣。
“聖師，前線已經打到關鍵點了……”
“聽令。”
陸塵聲音很低。
但落在趙野耳中，比軍令還重。
“這場仗，有人在等著你們殺下去。”
趙野後背發涼。
他不敢再多問，立刻低頭。
“是！”
陸塵抬頭望向南靈域深處。
那裡，黑紅氣息藏在山河下面，正一點點流動。
像一條埋在靈界血肉裡的毒蛇。
墨翎飛到他身旁。
“主人，要去那邊嗎？”
陸塵收回視線。
“不急。”
“先回道源星。”
他要先見陸玄。
如果整個靈界真被接進了某個補全計劃，那單靠他一個人到處拆祭壇，拆到猴年馬月也拆不完。
這事，必須動用整個人道體系。
還有封神榜。
神位冊封，也該用了。
陸塵抬手劃開虛空。
道標定位。
道源星。
“走。”
他一步踏入空間裂縫。
墨翎緊隨其後。
裂縫閉合。
趙野站在原地，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溼透。
旁邊一個玩家湊過來，小聲問：
“副營，真是聖師？”
趙野低頭看著手裡的最高許可權令牌，罵了一句。
“廢話。”
“傳令全軍，停止無序追擊。”
“還有，把剛才那張臉說的話，一個字不漏報上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告訴軍部。”
“聖師回來了。”
空間通道盡頭，是一片青金色星光。
陸塵踏出裂縫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城池，也不是山川。
而是一顆大到離譜的星辰。
道源星。
它懸在破碎的北冥域上空。
陸塵離開前，道源星已經不小。
可眼前這個，完全超出了他當初的記憶。
它的直徑，至少擴大了數十倍。
大陸板塊一層層疊在星體表面。
有些區域還在生長。
山脈拔高。
江河改道。
靈脈重新排列。
星辰外圍，有一圈淡金色人道光環。
光環之上，無數符文緩緩流動。
那是人道碑的力量。
人道領域已經覆蓋整顆星辰，而且還在向外擴張。
陸塵站在虛空中看了片刻。
說實話，有點震住了。
他離開前，道源星還是人族重新站起來的根據地。
現在，它已經開始朝人族祖星的方向蛻變了。
墨翎站在他身旁，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主人，你家……挺大。”
陸塵瞥了她一眼。
“這還只是外殼。”
真正厲害的，是裡面。
他帶著墨翎穿過星外防線。
剛靠近外層軌道，數百道神識便掃了過來。
緊接著，虛空中浮現出一座座戰鬥平臺。
靈能炮塔轉向。
符文陣列亮起。
機械無人機從平臺中飛出，迅速組成攔截陣型。
陸塵看著這些東西，心裡倒是多了點滿意。
防線反應很快。
魯垚和林風沒白忙。
一艘銀灰色戰艦從虛空中駛出。
艦體表面刻著五個字。
啟明巡天衛。
戰艦前端開啟，一名穿著黑色戰鬥服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剛準備例行問詢，抬頭看到陸塵。
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城……”
她話還沒說完，艦內警報聲停了。
隨後，一道機械女聲響起。
“最高許可權識別透過。”
“人道聖師，陸塵。”
“歡迎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