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廣場上傳開。
一層接一層。
很快，內城、外城、軍營、學院，全都響起同一句話。
“見過聖師！”
“見過聖師！”
聲浪滾過整座啟明聖城，最後撞在人道碑上，化成一片震耳的迴響。
陸塵站在人道碑前，被喊得腦袋都有點脹。
說實話，他不太喜歡這種大場面。
太高調。
也太麻煩。
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很清楚，人族現在需要這個時刻。
一個失蹤許久的人重新站回來，本身就是一根定海神針。
有些人的心，得靠這一聲聲“聖師”才能穩住。
人道碑下方，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玄色帝袍。
頭戴平天冠。
身形與陸塵相近，氣息卻比當初強了不知多少。
陸玄。
陸塵的人道分身。
但現在，他已經不只是分身。
他站在那裡，身後就是整個人道體系，是數百億人族匯聚起來的氣運洪流。
陸塵看著陸玄。
陸玄也看著陸塵。
兩人之間，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這種感覺很怪。
像照鏡子。
但鏡子裡的人，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
陸塵開啟玄黃道瞳，看了一眼。
看不透。
不是陸玄的境界已經高到碾壓他。
而是陸玄身上疊著人道權柄。
那東西不是單純修為能衡量的。
陸玄先開口。
“本尊。”
陸塵點頭。
“你這排場，比我大多了。”
陸玄聽完，竟然笑了一下。
“你把攤子丟給我，總要給我點體面。”
陸塵也笑了。
這一句，倒是很有自己的味道。
周圍眾人全都低著頭，沒人敢插話。
陸玄抬手。
廣場上的聲音慢慢停下。
“入殿說。”
陸塵點頭。
他帶著墨翎，跟著陸玄進入人皇殿。
殿門關閉。
外面的歡呼還沒完全散去。
殿內只剩下陸塵、陸玄、墨翎，以及懸浮在半空的人道碑投影。
陸玄看向墨翎。
“天使？”
墨翎很自覺地往陸塵身後一站。
“契約者，墨翎。”
陸玄看了陸塵一眼。
陸塵面不改色。
“破碎大陸撿的。”
陸玄沉默了兩秒。
“你每次出去，收穫都挺特別。”
陸塵直接轉移話題。
“說正事。”
陸玄也沒繼續糾纏。
他抬手一點，一幅靈界全圖在殿中展開。
南靈域、東荒域、西極域、中天域，全都有戰線標註。
紅色區域，是敵對勢力。
金色區域，是人族控制區。
灰色區域，是混亂地帶。
地圖底部，還有一層若隱若現的黑線。
陸塵只看一眼，就懂了。
“你也發現靈氣被動過手腳了。”
“發現了。”
陸玄語氣很穩。
“而且比你想的更早。”
陸塵問：“甚麼時候？”
“三個月前。”
陸玄抬手，地圖迅速放大。
“南靈域戰爭爆發後，最開始我們以為靈氣下降，是大規模法陣和軍團作戰導致。”
“後來資料對不上。”
“魯垚做過靈脈抽樣。”
“林風和星瞳建立了靈氣消耗模型。”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靈界正在被整體抽取。”
陸塵眼神沉了下來。
“源頭呢？”
“靈界深層。”
陸玄指向地圖最中心。
“具體位置還沒鎖定。”
“我們只查到，有人借戰爭、祭壇、血脈獻祭、種族怨氣，搭了大量節點。”
“單個節點不強。”
“但數量太多。”
“南靈域，只是其中一片。”
陸塵沒有馬上說話。
片刻後，他把破碎大陸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天使補全計劃。
龍血祭壇。
耶和華。
萬神殿。
各文明副本。
還有“人類補全計劃”這幾個字。
陸玄聽完後，殿內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
“靈界這裡，不是耶和華一個人的手筆。”
陸塵看向他。
陸玄繼續道：
“他的路子是信仰。”
“他可以滲透，可以偷氣運，也可以在邊緣區域做局。”
“但要把整個靈界變成祭壇，他還不夠格。”
“靈界太老。”
“這裡埋著的東西，比天堂副本更深。”
陸塵認同這一點。
耶和華確實很強。
但還沒強到能一口吞下靈界。
“那是誰？”
陸玄抬手，調出一份最新情報。
畫面中，是一枚巨卵的虛影。
巨卵被無數黑色管線連線。
周圍堆滿血池、骨山、神像碎片、妖族心臟、魔族斷角、人族魂燈。
陸塵的眼神一下冷了。
“這是甚麼？”
“前線密探從中天域深處傳回來的畫面。”
陸玄說道。
“只傳回三息，人就死了。”
“巨卵旁邊，有一個黑衣年輕人。”
“他說了一句話。”
陸玄把畫面放大。
畫面很模糊。
但還能看見那個黑衣年輕人的輪廓。
他站在巨卵旁，一隻手貼著卵殼。
畫面裡沒有聲音。
但附著的神魂記錄，被轉成了文字。
【總算快了。】
【最完美的軀體。】
【我的作品。】
陸塵盯著那三句話。
破碎大陸那個暗金肉球。
靈界深處這個巨卵。
兩者之間，肯定有關係。
一個是半成品。
一個是主專案。
耶和華是偷跑玩家？
還是合作方？
又或者，他也只是被人拿來用的棋子？
事情比想象中更麻煩。
陸塵取出那顆暗金肉球。
肉球被混沌封印包裹，懸在他掌心上方，安靜得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陸玄看了一眼。
人道碑投影隨之震動。
陸玄語氣低了些。
“它和巨卵同源。”
陸塵把肉球收回。
“那就好辦了。”
陸玄看向他。
“你打算怎麼做？”
陸塵抬頭，看向人道碑投影。
“先把自家屋頂補上。”
他說得很平靜。
可這句話落下，殿內的人道氣運都跟著震了一下。
“甜心恢復到六成了。”
“封神榜的神位冊封，解鎖了。”
陸玄終於有了明顯反應。
“能冊封幾個？”
“三個。”
陸玄沒有立刻說話。
三個。
這個數字不多。
但分量極重。
這不是發獎勵。
這是給人道體系立柱子。
選誰，怎麼選，關係到之後整個人族的權柄結構。
陸塵開口。
“召集魯垚、林風、星瞳。”
“還有婉清、雨諾、紫悅、青丘。”
陸玄看了他一眼。
“都見？”
“都見。”
陸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先辦正事。”
陸玄點頭，抬手發出人皇令。
人道碑上，金光一分為數道，飛向聖城各處。
陸塵站在殿內，看著那幅巨卵畫面。
他回來了。
但心裡並沒有輕鬆多少。
破碎大陸是一個副本。
靈界又是另一個大坑。
敵人不再只是躲在天上，玩點信仰收割。
它們已經把手插進地脈，插進靈氣，插進人族每一場戰爭裡。
這不是單純打仗。
這是要掏人族的根。
陸塵抬手，按在人道碑投影上。
碑身傳來溫熱回應。
他低聲道：
“想把靈界當爐子？”
“那得先問問我這個爐主，同不同意。”
殿外，有腳步聲急促靠近。
第一個到的，不是魯垚。
也不是林風。
而是林婉清。
殿門開啟。
她站在門口。
看到陸塵的那一刻，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