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隕山脈的入口，是一個天然巨型溶洞。
洞口寬約百丈，高五十丈。
洞壁裡嵌著各色礦石，暗淡的光點一閃一閃，像一隻只藏在黑暗裡的眼睛。
入口地面上，到處都是深深的龍爪印。
最大的一組爪印，每個凹坑都有一丈多深。
不用問。
這就是尼德霍格平時進出的通道。
三人踏進洞口後，溫度立刻往上躥。
空氣裡全是硫磺味，還有一股陸塵很難形容的腥氣。
像血。
又比血更沉，更燙。
那是龍血蒸發後殘留下來的味道。
“往左。”
亞歷山大走在前面帶路，語速很快。
“直通道太長，而且尼德霍格八成留了暗哨。走旁邊這條裂縫，能直接跳到第三層。”
陸塵沒廢話，帶著墨翎跟上。
三人順著一條狹窄的地裂往下走。
越往深處，法則波動越亂。
陸塵能清楚感覺到，至少有三種力量在這裡攪成了一鍋粥。
龍道法則。
天使信仰之力。
還有一種很淡，卻讓他格外敏感的氣息。
混沌。
陸塵腳步微頓。
這地方，怎麼會有混沌氣息？
“甜心，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甜心的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
“就是這個！我之前說的那個‘活著的東西’，它散出來的波動裡，就有混沌成分！”
活著的東西。
還帶混沌氣息。
陸塵的興趣，瞬間被勾了起來。
第三層，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天花板上掛滿了鐘乳石，地面散落著大片龍骨殘骸。
有些龍骨已經徹底石化。
有些還保留著一點微弱靈性，骨縫裡偶爾閃過暗紅色微光。
墨翎蹲在一根龍骨旁邊，紫色眸子亮晶晶的。
“主人，這些龍骨還有用嗎？”
她舔了舔唇，語氣有點饞。
“我覺得它們好香。”
陸塵頭也不回。
“別亂吃，走。”
墨翎有些遺憾地站起來。
“哦。”
繼續往下。
第四層。
第五層。
第六層。
每深入一層，溫度就高一截。
到了第六層，腳下岩石已經燙得發紅。
連墨翎都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腳尖在地上挪了挪。
“這破地方，真不適合沒穿鞋的人。”
陸塵看了她一眼，隨手撐開兩層混沌道力護罩。
一層罩住自己。
一層罩住墨翎。
灼熱感這才被隔絕在外。
亞歷山大倒是早有準備。
他戴著一雙鑲嵌藍色寶石的手套，手套表面流轉著水元素法陣，清涼氣息不斷擴散。
這傢伙嘴上說自己是苦命打工人，裝備倒是一點不寒酸。
“第七層入口就在前面。”
亞歷山大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三十丈，寬二十丈。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龍族古文字，暗紅微光順著紋路緩緩流動，像一條條正在呼吸的血管。
門縫之間，有能量不斷往外滲。
龍血的狂暴。
信仰之力的聖潔。
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息。
三種力量糾纏在一起，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
像是有人把三種完全不該放在一起的東西，硬生生塞進了同一個容器裡。
亞歷山大走上前，把手按在石門中央的凹槽上。
那個凹槽的形狀，正好和他鎖骨下的耶和華印記一模一樣。
嗡——
石門開始震動。
厚重的門板緩緩開啟。
一股混合著三種屬性的能量風暴從門縫裡衝了出來。
三人的頭髮和衣角，全被吹得向後飛起。
陸塵睜開玄黃道瞳，看向門內。
第七層，是一個方圓十里的巨大穹頂空間。
穹頂上嵌滿了發光礦石，將整片地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空間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龍血祭壇。
祭壇是三層圓形高臺。
每一層，都刻著不同的法陣。
底層是龍血法陣。
暗紅色龍血在溝渠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條被馴服的血河。
中層是天使信仰法陣。
金色符文漂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虛偽又聖潔的光。
最上層——
陸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祭壇最上層的中央，懸浮著兩塊封神榜碎片。
兩塊碎片首尾相連，中間用一根暗金色鎖鏈串著。
碎片表面暗金光芒流轉，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但真正讓陸塵停住視線的，不是碎片。
而是碎片下方。
祭壇核心位置，有一個透明水晶容器。
容器裡，裝著一團東西。
一團活著的肉。
拳頭大小。
表面不斷有細小觸手伸出，又縮回。
每一次伸縮，周圍法則都會跟著震一下。
像是這團肉本身，就在干擾這片空間的規則。
陸塵的法則解析迅速給出結果。
這東西，是用遠古龍血脈精華、天使信仰之力，以及一絲混沌本源，強行融合出來的人造生命體。
陸塵眯起眼。
好傢伙。
耶和華這是不滿足於造天使，開始手搓怪物了？
亞歷山大站在陸塵身旁，聲音發沉。
“那就是耶和華計劃裡的最終產物。”
“龍道法則做骨架，信仰之力做血肉，封神榜碎片的人道氣運做靈魂。”
“他想造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東西。”
“一個能跨越所有法則體系的新生命。”
陸塵看向他。
“那股混沌氣息從哪來的？”
亞歷山大搖頭。
“我不知道。”
“這部分不在我的許可權裡。”
“耶和華親自操刀，我只是個負責看進度的倒黴專案經理。”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還是最後要被專案吃掉的那種。”
陸塵沒有接話。
他邁步走向祭壇。
每靠近一步，丹田裡的人道碑虛影就震一下。
那兩塊封神榜碎片感知到人道碑氣息後，也開始劇烈共鳴。
暗金光芒越來越亮。
像離家的孩子，終於看見了回家的路。
內宇宙裡，甜心的聲音已經激動到變調。
“快拿快拿快拿！”
“那兩塊碎片在叫我！”
“它們在叫我回家！”
陸塵踏上祭壇第一層。
轟！
龍血法陣感知到入侵者，立刻啟動。
溝渠裡的暗紅龍血猛地湧起，化作數十條血色龍影，朝陸塵撲殺過來。
陸塵連眼皮都沒抬。
一拳轟出。
砰！
第一條血龍當場炸成血霧。
第二拳。
第三拳。
混沌青蓮體的蠻力，在這種密閉空間裡發揮得更加簡單粗暴。
這些龍血幻影看著兇，真撞上陸塵，就是一拳一個小朋友。
全程沒有花裡胡哨。
主打一個平推。
第二層。
天使信仰法陣啟動。
金色光翼從虛空中浮現，凝成十幾個沒有面孔的天使虛影。
它們手持聖劍，動作整齊，朝陸塵衝來。
墨翎紫眸一亮。
“主人，這些小嘍囉交給我。”
黑金雙翼展開。
墮落聖光橫掃而出。
轟！
那些天使虛影剛衝到半路，就被暗金色光潮捲了進去。
墨翎的力量和它們同源，卻多了墮落屬性的反向汙染。
這不是戰鬥。
這是血脈壓制。
十幾個天使虛影連一輪都沒撐住，當場被掃成金色碎光。
墨翎落在祭壇邊緣，笑吟吟地拍了拍手。
“清場完畢。”
陸塵沒有停。
他一步邁上第三層。
祭壇核心。
兩塊封神榜碎片就在眼前。
那團不斷蠕動的肉球，也在眼前。
陸塵伸手，抓向碎片。
就在這一瞬——
肉球動了。
它猛地炸開！
無數觸手從肉球內部射出，速度快到連玄黃道瞳都只捕捉到一片殘影。
一根觸手，瞬間纏住陸塵的右手腕。
冰冷。
黏膩。
觸手錶面密佈吸盤。
吸盤剛碰到面板，就開始瘋狂抽取他體內的道力。
“操。”
陸塵眼神一冷。
左手混沌道力凝聚成刃，反手斬下。
噗！
觸手被斬斷。
斷口噴出暗金色液體。
液體接觸空氣後迅速蒸發，散出一股讓人頭暈的怪味。
更多觸手追了上來。
密密麻麻。
像一張活著的網。
陸塵後退三步，終於看清了這玩意兒的變化。
那團肉球在脫離約束後，正在瘋狂膨脹。
拳頭大小。
人頭大小。
水缸大小。
短短几息，它像被吹起來一樣，體積暴漲。
亞歷山大在下方大喊：
“它在吸祭壇能量！”
“趕緊拿走碎片！”
“碎片是它的食物！沒了碎片，它就長不動了！”
陸塵咬牙。
混沌迷淵，區域性展開！
灰色混沌氣流瞬間籠罩祭壇核心。
永珍歸墟啟動。
那些瘋狂增生的觸手剛衝進混沌霧氣，就開始萎縮、乾枯、斷裂。
就是現在。
陸塵一步衝到碎片前方。
雙手同時抓住兩塊封神榜碎片。
嗡——！
兩塊碎片在他掌心瘋狂震顫。
暗金光芒沖天而起。
丹田裡，人道碑虛影也跟著狂震，像是久旱逢甘霖。
陸塵雙臂發力。
“給我過來！”
咔嚓！
暗金鎖鏈當場崩斷。
兩塊封神榜碎片，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
下一秒，直接收入內宇宙。
動作絲滑得像練過千百遍。
這波，血賺。
失去了封神榜碎片供能，那團肉球的膨脹立刻停住。
它劇烈蠕動了幾下。
然後開始回縮。
水缸大小。
人頭大小。
拳頭大小。
最後，它變成了一顆暗金色小球，安安靜靜躺在祭壇上。
看起來甚至有點無害。
但陸塵沒有碰它。
越是這種東西，越不能手賤。
“甜心，這玩意兒甚麼來頭？”
甜心在內宇宙裡嘖嘖稱奇。
“我得仔細分析一下。”
“不過可以確定，它是活的。”
“而且它體內那絲混沌氣息，品質高得離譜。”
陸塵皺眉。
“後天注入的？”
“不像。”
甜心語氣少見地嚴肅。
“更像是……天生的。”
天生混沌氣息？
陸塵看著祭壇上的暗金小球，心裡冒出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耶和華到底從哪弄來的這玩意兒？
這東西，真的是他造出來的嗎？
還是說……
他只是把某個更古老的東西，改造成了自己的實驗品？
陸塵還沒來得及細想。
頭頂，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轟！
整個第七層空間都狠狠一震。
穹頂上的礦石大面積炸裂，碎石像暴雨一樣砸落。
緊接著。
第二聲撞擊。
更重。
更狠。
整座祭壇都在搖晃。
遠處的龍血溝渠開始倒流，金色信仰符文一枚接一枚崩碎。
亞歷山大的臉色瞬間變了。
“它來了。”
不用他說，陸塵也知道。
那股熟悉的暴虐龍威，已經從頭頂壓了下來。
尼德霍格。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