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哀嚎。
陸塵的雙腳陷進崩碎的岩石裡,體內混沌道力像開閘洪水,一口氣傾瀉出去。
腳下地殼被強行扯開。
方圓數里的岩層、泥土、礦脈,連同地底深處滾燙的岩漿,全被一股恐怖引力硬生生抽了出來。
天空中,一顆直徑百丈的引力核心凝成。
所有碎裂的物質瘋狂朝核心聚攏。
短短几個呼吸,一顆醜陋、粗糙,卻沉重到讓虛空都在發顫的“星辰”,被陸塵硬生生捏了出來。
地爆天星。
以前用這招,他頂多搓出十幾丈的石球。
可現在不一樣。
大乘中期的道力儲量,加上十二品混沌青蓮體的支撐,讓這顆星辰的體積直接翻了十倍。
這波,是真正的天降正義。
尼德霍格感知到了頭頂的威脅。
巨龍原本正在蓄力,氣息節節攀升。
可這一刻,它硬是中斷了蓄勢。
那雙暗金豎瞳抬起,看向天空中不斷膨脹的巨大巖球,瞳孔裡終於多了一分重視。
陸塵右手猛地往下一壓。
“下去!”
百丈巨石如天外隕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尼德霍格的龍顱砸下!
巨龍仰起頭。
它沒有躲。
龍嘴張到極限。
下一秒,一道直徑超過五十丈的濃縮龍息,從它喉嚨深處噴出。
純黑色。
沒有火焰,沒有高溫。
只有最純粹的毀滅。
黑龍一族的終極絕技。
滅世龍息。
兩股力量在半空正面撞上。
沒有聲音。
真正極端的力量碰撞,反而會吞掉一切聲響。
因為連傳遞聲波的空氣,都在碰撞中心被碾成虛無。
一個真空地帶在半空炸開,朝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墨翎被氣浪掀飛,黑金翅膀拼命拍動,這才穩住身形。
亞歷山大更慘,連人帶劍被吹出幾里地,一頭扎進泥堆裡,活像被人現場埋了半截。
僵持三息。
地爆天星開始崩裂。
巨大的巖球被滅世龍息不斷侵蝕,表面裂開一道道暗紅紋路。
碎石和岩漿從縫隙裡崩飛出去。
但龍息的勢頭也在變弱。
那顆引力核心,是混沌道力凝聚出來的。
它一邊被分解,一邊還在瘋狂吞噬龍息裡的能量,將那些毀滅之力轉化成自身質量。
四息。
五息。
第六息——
地爆天星徹底炸碎。
無數碎片砸向四面八方。
其中幾塊巨大的岩漿石塊,直接砸在尼德霍格的龍軀上,砸出幾個冒煙的大坑。
但巨龍依舊矗立。
它扛住了。
陸塵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甩掉手背上的汗水。
這一擊,消耗了他將近四成道力。
地爆天星沒能殺掉尼德霍格。
但也不是白砸。
巨龍身上的龍鱗崩碎了一大片。
尤其是腹部,被他之前一拳打出的那道裂紋,現在明顯擴大了。
遠處,尼德霍格晃了晃腦袋。
龍血從鱗縫間滲出,滴落在地上,把岩石燒出一個個冒煙的窟窿。
它受傷了。
傷得不重。
但這頭半步渡劫級別的黑龍,確實被陸塵打出血了。
“主人,它的氣息亂了!”
墨翎飛回陸塵身邊,聲音很急。
“它在猶豫,要不要繼續打。”
陸塵擦掉嘴角血絲,目光盯死那頭黑龍。
他也在猶豫。
黑洞歸墟還沒用。
但那是禁忌之招。
一旦失控,不只是尼德霍格,連他自己也有可能被捲進去。
不到最後一刻,這張牌不能翻。
可如果不翻——
以尼德霍格這種上古純血黑龍的恢復力,這點傷三五天就能長回來。
等它養好傷,再想貼身打穿那層殘魂防護,難度只會更高。
就在陸塵權衡的時候。
龍隕山脈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高頻震盪。
不是龍吟。
更像是某種人造裝置的警報。
尖銳,急促,像在催命。
尼德霍格的暗金豎瞳猛地轉向山脈深處。
巨龍明顯慌了。
它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放棄陸塵,龐大的龍軀猛地轉身,重新鑽入地底。
整座山脈都在它的移動下劇烈震顫。
三息之後。
巨龍徹底消失在地底深處,朝著警報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脊上,忽然安靜下來。
陸塵、墨翎、亞歷山大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場面一時間還有點詭異。
“甚麼情況?”
陸塵沉聲問。
亞歷山大從泥堆裡爬出來,渾身上下髒得像剛下礦。
他吐掉嘴裡的沙子,表情複雜。
“龍血祭壇出問題了。”
陸塵看向他。
“甚麼問題?”
亞歷山大抹了把臉。
“我之前在祭壇核心陣法裡動過手腳。”
“我知道自己活不到最後一步,所以提前在祭壇能量回路里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陸塵眼神一凝。
“剛才炸了?”
“還沒炸。”
亞歷山大搖頭。
“但它被觸發了。”
“祭壇能量正在失控。如果尼德霍格不趕緊去穩住,整個祭壇都會自爆。”
“到時候,地下空間裡儲存的所有遠古龍血精華,全得報廢。”
陸塵盯著他。
“這是你計劃好的。”
亞歷山大攤了攤手,苦笑一聲。
“一半吧。”
“我原本只是想找個機會跑路。”
“但你出現了。”
他看著陸塵,藍色眼睛裡沒了之前那種散漫,只剩下一種疲憊的坦誠。
“你能打穿它的防禦。”
“我做不到。”
陸塵明白了。
這傢伙需要他當打手。
而他,也需要這個人當嚮導。
合作談不上多信任。
但眼下,雙方確實各取所需。
“龍血祭壇的地下空間,封神榜碎片在哪?”
陸塵問。
亞歷山大立刻回答:
“第七層最深處,靠近祭壇核心。”
“尼德霍格現在去穩住祭壇,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半個時辰。”
亞歷山大說得很肯定。
“我把祭壇能量回路搞得很亂,它就算是黑龍王,也得慢慢捋。”
半個時辰。
夠了。
陸塵沒有再廢話。
“走。”
他說完,帶著墨翎,直接朝龍隕山脈入口飛去。
亞歷山大跟在後面,嘴裡還嘀咕著甚麼,像是在罵自己這破命。
飛出三里後,他忽然開口。
“喂,中國人。”
陸塵頭也沒回。
“叫我陸塵。”
“行,陸塵。”
亞歷山大追上來半個身位,聲音壓低了些。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為甚麼天道會設計出這麼多不同的副本空間?”
陸塵速度沒停。
亞歷山大繼續說道:
“華夏、西方、北歐、印度、希臘……每個文明,都對應一套神話體系。”
“這背後的邏輯,到底是甚麼?”
陸塵沒有回答。
但這個問題,他確實已經在想了。
人道碑上有一句話。
人道維艱,薪火不易。
如果每個文明都有自己的“道”。
那這些道之間,到底是競爭,還是互補?
又或者——
它們本來就是一張更大棋盤上的不同棋子?
亞歷山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說說我的猜測。”
“耶和華大人曾經跟我們講過一句話。”
他的語氣變得很輕。
“他說——這不是遊戲。”
“這是諸神的戰場。”
“每個副本,都是一把鑰匙。”
“集齊所有鑰匙的人,將觸碰到這個宇宙的終極秘密。”
陸塵腳步一頓。
集齊所有鑰匙?
這意味著,各個副本之間並不是孤立存在。
它們最終,一定會交匯。
到那一天——
華夏的仙佛妖魔。
西方的天使惡魔。
北歐的諸神黃昏。
印度的梵天溼婆。
希臘的奧林匹斯眾神。
全部都會被捲進同一片戰場。
陸塵抬頭,看向龍隕山脈深處那片翻滾的暗紅血霧。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從來不是甚麼簡單的升級遊戲。
這是諸神之戰。
而人道,也已經被推上了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