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那不是陸塵一個人的聲音。
是通天教主的劍意，是女媧娘娘的造化，是后土娘娘的慈悲，是昊天玉帝的守護！是銘刻在封神號上，那億萬萬不曾屈服、不曾磨滅的洪荒戰魂，跨越了千萬載光陰，順著陸塵的喉嚨，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大道聖人，發出的最原始、最憤怒的咆哮！
一字出，星河顫！
那片由“永恆”法則匯聚而成的金色法海，在這聲怒吼的衝擊下，竟猛地一滯！
漩渦中心，那個正在緩緩凝聚、代表著“靜止”與“終結”的古老神文，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劇烈閃爍了一下，險些當場潰散！
“嗯？”
一聲帶著些許驚異的輕“嗯”，彷彿從九天之外傳來，又彷彿直接在陸塵的神魂中響起。
那道漠然、冰冷、視萬物為芻狗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
他似乎無法理解，一隻被自己定義為“二維紙片”的螞蟻，為何能爆發出撼動他法則的力量。
而這片刻的停滯，給了陸塵喘息之機。
那股禁錮著他肉身與神魂的恐怖壓力，在億萬戰魂意志的沖刷下，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塊，發出了“滋滋”的消融聲！
掌控力，正在回歸！
……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
此地不入輪迴，不沾因果，連時間的概念都顯得模糊。
一方白玉棋盤靜靜懸浮，盤上星河流轉，每一顆棋子，都是一方大千世界的生滅縮影。
棋盤一側，身穿月白長袍的永恆尊主正欲落下一枚白子，那枚由“未來”法則凝成的棋子，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對面，身穿八卦道袍的元始天尊，緩緩將手中的一枚黑子放回棋盒，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喜怒。
“你的棋，亂了。”
永恆尊主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收回手，並未落子，那雙彷彿能看透古今未來的眸子，穿過無盡時空，似乎在凝視著甚麼。
“一隻稍微強壯些的螞蟻，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倒是你，為何要替他遮掩一二？若非你以盤古幡擾亂天機，那艘破船的氣息，在它甦醒的第一時間，就該被神主捕捉到了。”
元始天尊端坐不動，淡然道：“那艘船上，有我故人的骨血，我保它，理所應當。反倒是你，我有些好奇，如今坐在這裡與我對弈的，是你之本尊，還是說，那執掌時間與恆存大道的東極尊主，才是你的本尊？”
這個問題，彷彿觸及了某種禁忌。
整個紫霄宮都為之微微一震。
永恆尊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重要嗎？東極是我，我也是東極。我既是‘存續’的顯化，也是‘終結’的看客。”
他抬起眼，溫潤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
“你我皆在籠中，誰又比誰更高貴？你我都知道，所謂大道聖人，不過是距離‘終極’更近一步的囚徒罷了。”
元始天尊沉默不語。
永恆尊主放下茶杯，悠悠道：“與其關心我的本尊，不如多關注你那位‘師妹’的佈局。她這一手，可真是漂亮。”
“無常（命運魔神）……”元始天尊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她竟真的敢以整個洪荒和神界為棋盤，撬動了連神主都無法觸及的‘變數’。”
“何止。”永恆尊主輕笑一聲，意有所指，“闡教、截教、人教……乃至你我，誰又不是她棋盤上的棋子？她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一群被末法時代封鎖了億萬年的‘凡人’身上，甚至不惜將自己的本源打碎，化為‘系統’，去引導那些脆弱的靈魂……呵呵，何其荒謬，又何其壯哉。”
元始天尊緩緩搖頭：“道不同，不相為謀。”
“哦？”永恆尊主來了興趣，“那你的路呢？就是坐看那隻小螞蟻，在你眼皮子底下，吞噬掉一個又一個本該屬於神界的‘資糧’，最終成長為一個連你我都無法掌控的怪物？”
他口中的“小螞蟻”，自然指的是陸塵。
“他的道，很特別。”元始天尊終於重新拿起那枚黑子，“混沌為根，人道為枝。這條路，鴻鈞合道之前，有人走過，但失敗了。這個紀元，他或許能走通。”
“走通又如何？最多成為下一個盤古，開天闢地，力竭而亡。”永-恆尊主不以為然。
“超脫之路，不止一條。”元始天尊終於落子，棋盤風雲再變，“那小子的道，有吞噬萬物的‘霸’，亦有開闢寰宇的‘生’。他吞噬得越多，內宇宙就越完善。他，已經有了超脫‘永恆’的潛力。”
元始天尊抬眼，直視著對方。
“所以我才說，你的殺意，亂了。你動了真怒，不是因為他挑釁你，而是因為你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永恆’的可能性。這會動搖你的道。”
永恆尊主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收斂。
他靜靜地看著元始天尊，半晌，一字一頓。
“你說的沒錯。所以，他必須死。”
“你殺不了他。”元始天尊搖頭，“無常的棋局已佈下，他就是那顆最關鍵的‘天元’。你現在動他，等於同時與我和無常為敵。而且……”
元始天尊話鋒一轉，看向了另一個方向：“靈界那邊，神主座下的輝耀巡天使，已經揹著他給自己謀劃了一副新‘軀殼’，只可惜因果太大，她駕馭不住，最終只會為人作嫁。一明一暗，一神一魔，再加上一個最大的變數……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棋局再有趣，也得先把攪局的棋子清出去。”永恆尊主伸出手，隔著無盡時空，似乎要將那道已經降臨的法旨，威力再提升三分。
然而，他的手腕，卻被元始天尊按住了。
“他，你現在不能動。”元始天尊的語氣，不容置疑。
“哦？”永恆尊主雙眼微眯，“憑甚麼？”
“憑那艘船，是太上師兄親手煉製的。”
元始天尊淡淡地說道。
“船上，有他留下的一道‘德’。”
……
神隕之地。
廢墟之上。
紫霄宮的交鋒，陸塵無從得知。他只知道，頭頂那片金色的法海，在停滯了片刻之後，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威勢，重新開始運轉！
億萬戰魂的怒吼，也只能為他爭取這一息之機！
就是現在！
陸塵眼中兇光爆射，將自己恢復掌控的神魂與道力，不計任何代價，瘋狂灌入掌心那塊封神榜碎片！
嗡——
巴掌大小的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
金光之中，一個模糊的“封”字古文若隱若現，它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主動脫離了碎片，迎風暴漲！
轉瞬間，便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網！
巨網之上，烙印著整個洪荒的因果，承載著萬靈不屈的意志！
“永恆”又如何？
老子今天，便要封了你這大道！
金色巨網沒有絲毫退縮，悍然迎向了天空那道正在緩緩壓下的“永恆”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