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當車。”
那道漠然無情的聲音，第三次在陸塵的神魂本源處響起。
天空中的金色漩渦驟然加速，那枚由“永恆”與“靜止”法則構築的神文，徹底成型！
法旨，降臨！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當神文落下的那一刻，整片神隕之地，包括周圍數千萬裡的星域，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時間，被強行歸零。
空間，被徹底鎖死。
能量的流動、粒子的震動，世間萬物存在的根基，在這一刻被那枚神文無情地抹除。
由封神榜碎片之力化作的金色巨網，在接觸法旨的瞬間，便如陽光下的泡沫，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無。
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陸塵的身體，再一次被定住。
這一次，遠比之前更加徹底。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憑空抽走，神魂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地從“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撕扯出去。
他成了自己身體的旁觀者。
眼睜睜看著這具強悍的混沌道體，在原地快速地風化、腐朽，即將化作一捧毫無意義的宇宙塵埃。
要死了嗎？
不！
老子不能死！
陸塵的神魂，爆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丹田的內宇宙深處，那艘靜靜懸浮的青銅小船模型上，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玄黃紫氣，悄然升騰。
這縷紫氣，看似渺小，卻承載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理”。
它無視了“永恆”法旨對時空的一切封鎖，輕飄飄地穿透了陸塵的肉身，出現在他的眉心之前。
紫氣輕輕一蕩。
“唉……”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從太古洪荒而來，穿透了無盡歲月。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寵溺，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這聲嘆息，只有陸塵聽得見。
緊接著，那縷紫氣迅速凝聚，化作一個由無數大道符文構成的古樸“德”字，輕輕烙印在了陸塵的眉心。
轟！！！
陸塵的神魂像是被整個宇宙的道理狠狠撞上！
“道可道，非常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這些前世耳熟能詳的經文，此刻化作了最本源的大道真言，在他即將崩潰的神魂中瘋狂沖刷！
那股要將他從時間長河中徹底剝離出去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德”字的瞬間，竟如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太上……”
遙遠的東極神域，永恆尊主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疑。
他那足以抹殺一切的“永恆”法旨，竟被一個“德”字，如此輕易地化解了？！
“德”，是秩序，是道理，是教化。
而他的“永恆”，是靜止，是終結。
兩者在道的根源上，便是絕對的對立！
神隕之地，陸塵頭頂那片金色的法則海洋，開始劇烈翻騰。那枚成型的“永恆”神文，表面竟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眉心的“德”字光芒愈發璀璨，竟開始反過來，主動吞噬、煉化那道法旨的力量！
“放肆！”
永恆尊主終於動怒了。
螻蟻挑釁，他不屑一顧。太上留了後手，他可以忍。
但現在，這隻螻蟻，竟敢借助太上的力量，反過來吞噬他的道？！
這是對他“永恆”大道，最赤裸裸的羞辱！
“給我……碎！”
他隔著無盡時空，悍然一握！
神隕之地上空，那枚佈滿裂痕的“永恆”神文，轟然自爆！
大道聖人，親手引爆了自己的法則！
他不是為了殺陸塵。
他是要將這片沾染了“德”字的座標，連同其中所有的一切，從這方宇宙中徹底抹除！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道，成為別人成長的資糧！
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席捲了一切。
陸塵眼前只剩下一片無法形容的純白，意識便徹底沉入了真正的虛無。
最後一秒，他只“看”到，眉心的“德”字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裹挾著他殘破的神魂與那塊同樣黯淡的封神榜碎片，狠狠撞進了時空破碎後露出的，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間，又或許是億萬年。
當意識從混沌中被拉回時，一陣劇烈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喉嚨。
“咳……咳咳咳！”
陸塵猛地彈坐起來，躬著身子劇烈地咳嗽，彷彿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吸入的，不再是真空的冰冷。
而是一種帶著濃郁草木清香和潮溼土腥味的……空氣。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伸出佈滿傷痕的手，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臉頰，觸及到的，是溫熱的面板，是真實的血肉。
他還活著！
巨大的慶幸與後怕如潮水般湧來，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痙攣。
直到劇烈的咳嗽平息，陸塵才緩緩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最極致的警惕。
他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落葉堆裡。
頭頂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奇異的藍色發光花朵從藤蔓上垂下，將這片昏暗的原始森林映照得如夢似幻。
空氣中，靈氣濃郁到近乎粘稠，但又顯得駁雜不堪。
這裡是哪裡？
他低頭審視自身。
衣衫早已成了破布條，渾身上下佈滿了被空間亂流切割出的細密傷口。
十二品混沌青蓮體正在發揮作用，那些傷口在緩慢地蠕動、癒合，但速度遠比之前慢了百倍。
他心頭一沉，立刻沉下心神，試圖勾連自己的內宇宙。
還在。
但那份感應，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鉛板，變得無比微弱和遲鈍。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艘青-銅小船模型靜靜地懸浮在內宇宙的星海邊緣，可無論他如何催動意志，都無法將其召喚出來。
封神號，暫時廢了。
陸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運轉體內的力量。
那是他最熟悉、最引以為傲的混沌道力。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的丹田，空空如也。
混沌道力，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