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超越聲音、光線乃至法則的絕對死寂。
當那道目光跨越無盡時空，真正降臨在這片廢墟之上時，陸塵之前所感受到的一切威壓，都成了小孩子的玩笑。
那不是碾壓，不是禁錮。
是“定義”。
一種更高維度的“定義”。
陸塵的視野被強行拉長成線，周圍的星骸廢墟扭曲成毫無意義的色塊。他的聽覺被剝奪，神魂中只剩下一種尖銳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嗡鳴。
他正在被“拍扁”。
從一個三維的生靈，變成一張印在時空背景布上的、薄薄的二維紙片。
他身上所有的秘密——混沌青蓮體、內宇宙、八九玄功，乃至那份關於洪荒血脈的驚天隱秘，都在這道目光下被徹底洞穿，無所遁形。
“有趣。”
一個漠然的聲音，不分男女，不帶情感，直接在他的神魂本源處響起。
高高在上的存在，在觀察一隻偶然爬到手背上的螞蟻。
陸塵此刻，就是那隻螞蟻。
他體內的血液停止奔流，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無比艱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想要動一根手指，卻發現“動”這個概念，正在從自己的認知中被強行剝離。
他想要運轉道力，卻發現經脈中的混沌氣，被凍結在了億萬年的玄冰裡，紋絲不動。
這就是大道聖人。
言出，法隨。
不，甚至不需要言語。一個念頭，就足以篡改一方世界的底層規則。
跑？往哪跑？
求饒？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就被陸塵自己掐滅。
他的神魂深處，只剩下四個字在瘋狂迴響——
洪荒不滅！
洪荒的後裔，沒有跪著生，只有站著死！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桀驁與不屈，如同被投入火油的烈焰，轟然引爆！
“給老子……開！”
陸塵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咆哮。
神魂深處，那尊與他融為一體的混沌元神，猛地睜開雙眼！
轟！
內宇宙中，那顆熾白太陽的光芒驟然一暗，彷彿所有的能量，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
海量的混沌道力，無視了經脈的禁錮，直接從內宇宙的壁壘中滲透出來，強行灌注到陸塵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被凍結的肉身，發出了冰層碎裂般的脆響。
陸塵的右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艱難的速度，一寸寸地抬了起來。
他的掌心，握著那塊只有巴掌大小，卻承載著整個洪荒不屈意志的封神榜碎片。
他的動作，似乎終於讓那道目光的主人，產生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
不再是純粹的漠然。
而是一種……被螻蟻冒犯了的，淡淡的不悅。
“不知死活。”
那聲音再次響起。
廢墟的上空，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無之中，金色的光點瘋狂匯聚。
轉瞬之間，便化作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法海！
每一顆光點，都蘊含著足以抹殺真仙的恐怖法則之力。
這不是攻擊。
這是一份“法旨”。
來自東極神域，來自永恆尊主，一份宣告陸塵“死亡”的法旨！
金色的法海在陸塵頭頂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一個古老、繁複，代表著“永恆”與“靜止”的神文，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陸塵能感覺到，當這個神文徹底成型的瞬間，他自身的存在，連同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痕跡，都將被徹底抹除。
從時間長河裡，被徹底撈出去，扔進永恆的虛無。
這才是大道聖人的殺招！
無視修為，無視法寶，無視肉身。
直接從“存在”的根本上，將你徹底格式化！
陸塵眼皮狂跳，死亡的味道濃烈得讓他窒息。
拼了！
他不再猶豫，將自己僅存的意志，瘋狂湧入掌心的封神榜碎片！
既然躲不過，那就一起死！
就在陸塵決意引爆這洪荒最後至寶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丹田深處的內宇宙中，那艘一直靜靜懸浮在星海邊緣的青銅小船模型，猛地一震！
船首那顆猙獰的龍頭，兩隻空洞的眼眶裡，驟然爆燃起兩點白金光芒！
陸塵那同歸於盡的決絕意志，成了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顆火星！
封神號……甦醒了！
一股浩瀚、蒼涼、彷彿穿越了億萬年光陰的古老意志，從船體中甦醒，順著陸塵與它的連線，轟然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禁錮住他全身的聖人威壓，在這股意志面前，竟如薄冰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一道根本不屬於任何單一生命的意志洪流，在陸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億萬怒吼！
那是屬於人族、妖族、巫族……屬於整個洪荒萬靈的戰歌！
那是臨死前不甘的咆哮與對後世的祝福！
億萬種聲音，億萬種情緒，在這一刻跨越了千萬年的光陰，匯聚成一股純粹到極致的、足以撼動大道的滔天怒意！
那漫天旋轉的金色法旨，在這股怒意衝擊下，竟為之一滯！
陸塵的身體，被這股意志強行“接管”，他猛然抬頭，張開嘴，發出的，卻不再是自己的聲音。
那是億萬生靈匯聚成的，對這高高在上、漠視一切的大道，最原始、最憤怒的咆哮！
“——滾！！！”
……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
此地不入輪迴，不沾因果，連時間的概念都顯得模糊不清。
宮殿深處，一方白玉棋盤靜靜懸浮。
棋盤之上，星河流轉，每一顆棋子，都是一方大千世界的生滅縮影。
棋盤兩側，坐著兩道身影。
左側那人，身穿樸素的八卦道袍，面容古拙，正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
他對面，則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讓他真正動容。
正是四極之主中的東極·永恆尊主。
此刻，永恆尊主正欲落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指尖那枚由“未來”法則凝成的白子，竟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了一下。
元始天尊抬眼，看了看那枚顫抖的棋子，又看了看對面好友那萬年不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的一絲愕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你的棋，亂了。”